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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血幽兰

 

BY:白芷凌

 
听到牡丹的捧腹大笑,小阎王无名之火高燃,对蝶泉的一腔怨怼无处发泄此时一起喷发迁于牡丹身上:“谁叫你也进来的!不知道私闯灵界禁区是要下油锅的吗!?”
牡丹吓得脸色铁青,急急向外奔逃,口中不迭道:“对不起!对不起!”蝶泉忽然开声道:“牡丹,别理这个发癫的小鬼,来,进来!”牡丹立足门外,不敢擅入,亦不愿离开,呆立门外,不知所为。蝶泉伸手一抓:“让你进来你就进来!” 牡丹感觉身子难动,一股钧力环身,有似一只无形大手把她强拉到室内。小阎王起先略惊,而后怒火又高起寻丈:“蝶泉!你到底要干吗!?无视灵界法律吗?我一定把这一切都告诉藏马!让他好好管教你!”
“哦?”蝶泉兴起一丝浑不为意的哂笑,“那就去说吧!你不就想让我哥好好地打我一顿出出当日夺取泠霜刃时你受到的我的气吗?还有篡改生死簿,是不是啊?小—阎—王—大—人—”
蝶泉故意把话末称呼拉长加重,并伴以极柔美醉人销魂的语气,令小阎王固然气性再大再猛,也万难爆发得出,而且这一句“小阎王大人”叫出口,小阎王顿感全身无比舒适受用,对上蝶泉滢波转盼娇妙叠生的丽眸,满腔怒愤也倾时遁于无形了。小阎王顺下大眼睛,深沉地说:“看也可以,不许把机密外泄,更不许从这里带走一个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了!”蝶泉娇声回应:“知道了!”
小阎王故作镇定地步出资料库,走至长廊中途便两眼发直,光芒四溢,情不自禁地不断呼唤蝶泉的名字:“我要能娶她做老婆多好!只可惜被阵捷足先登了!该死的阵!”得以片刻销魂又堕入无限黯然,小阎王背负双手,极为失意地离去了。
牡丹缓缓坐下,眼睛四处张望,慨叹道:“从来没到这里来过,真大啊!这么多藏书!听阎王大人说这里的藏书不同于前面那个图书室,这里的书似乎都是关乎魔界至高机密的,好像还有一个秘地,入口却不知道在哪里!那里藏的好像是妖怪人人都要得到的至上武学。”
蝶泉漫不经心地继续翻动书页,谩笑道:“这么说,里面也有我的玄寒摧魂和灭魔剑风指法了?”牡丹摇头:“不清楚,对了,今天晚上我和幽助桑原一起喝饮料聊天,白虹和卡坦竟然出现在了街上!”
翻阅书页的手随着这句话的结束而停留在半空,深邃幽深的光芒在闻得这个讯息后开始聚焦,终于逡巡上牡丹的俏脸,神情极为严肃不怠:“今晚?他们来干什么?找幽助还是找我?滋事生非吗?”
牡丹再度晃晃脑袋:“没有,他很平和地和白虹散步,没有引起什么动乱,他说他只是来散散心,不是想找茬!幽助和他已经正面相对了!”
蝶泉一惊,道:“什么?相对了?打起来了?幽助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并没有打起来,幽助本想出手,可是卡坦并没有想打的意思,白虹还说,他已经知道禁忌之门的所在了!”
蝶泉惊讶片晌,终于还是没有暴躁生事。这令牡丹很困惑,一夜之间,蝶泉似乎变了个人般成熟稳重很多。你看蝶泉伸手指在桌上画了两条道道,忽然抬头说道:“不管了,白虹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卡坦,他是个做事极有准则的人,知道事情的严重利害。你看这个,禁忌之门绝对不要打开,如果再次开启,定会发生天地异变,三界动荡。还有这儿,一千二百多年前,第三任灵界治安总长竭尽全力将禁忌之门封闭并张开结界,毁去天界钥匙,使此门永远不被发现开启。这个治安总长是谁?竟有如此神能?同年,三界第一灵刃飞天炫下落不明,五年后三界第一圣刃白虹阙不知所踪,三界第一妖刃泠霜刃张开结界藏于灵界宝库。白虹阙?不就是卡坦要我帮忙找的那把剑吗?原来是三界第一圣刃,凌驾于妖灵双刃之上,乃为克制之星。这么说,泠霜刃和飞天炫都不是白虹阙的对手?嘿,卡坦以为自己可怜巴巴地说了一番谎话就能让我帮他找到用来对付我?想得美!大脑积了水!你知道这些事吗?”
牡丹忽闪着大眼睛摇晃着头道:“不知道,这些都是魔界至高机密吗?”
“应当是了吧!连禁忌之门都说了呢!这个禁忌之门中关着魔界魑魅,是最狂暴的种族。百打不死,砍去了四肢仍有90%的攻击力,若打不中要害便可不断再生。他们没有意识,只知道杀戮吞噬自己种族以外的生物,而且繁殖力极强。天啊!这要是真的开启,那三界岂不是要面临灭顶之灾?怪不得叫做禁忌之门!想来当年你们灵界治安总长封印这扇门时有多么辛苦。后来怎么样了?她还在吗?”
“不知道,我做灵界引导者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治安总长了,只有防卫队。也许小阎王大人知道吧!”
“是吗?我倒很想见见她呢!”合起书走到书架前,往里一塞——却听“咔嚓”一声机关响动。牡丹吃了一惊:“什么声音?”
蝶泉后退两步,四下巡视着馆内异变:“真不敢相信这里还有机关?这个小鬼竟然敢瞒我!?信不信惹怒我拆了这个资料库!?”
话虽如此说,眼睛自始至终没有一刻放松。书架向左右分而开启,现出了一扇门。

 

“门?里面有什么东西?”蝶泉扭头问牡丹,牡丹惊讶地说:“我根本不知道耶!这里居然藏有暗门!”
蝶泉目视门扉,感觉其内并无生物气息,心想为什么这一扇门会如此隐秘?难道是牡丹方才所说的秘区?蝶泉举步上前,牡丹却抢前拦住她,惶恐道:“不行,蝶泉,这是秘区,你不能再擅闯了,如果再擅闯是会触犯灵界法律的,那是万劫不复之罪啊!”
蝶泉巧笑如花,道:“我又不是灵界的人,干什么要受灵界法律的制约?而且,灵界法律又管不到我!牡丹,让开!”
“不!”牡丹死守不让,“我不想看到你受裁决,如果被阎王大人知道,你就惨了!”
蝶泉拍了拍她肩头:“我说没事就不会有事!让开吧!”
伸手一推,把牡丹推倒一旁,迈步至门前抬手推去——
竟然纹丝没动。这倒令蝶泉觉得奇了,门板光秃,没有插锁,何以推之不动?蝶泉附耳贴门,轻轻叩两下,便知端倪。蝶泉轻笑非笑,没有去想它是如何从里面插上,伸左手紧覆在门中缝,右手运劲轻巧一推——“咔”、“咣啷”两声之后,门扇左右开启。那轻描淡写地一推,已蕴蓄了万钧力道,那茶杯口粗细的木栓怎能抵御得了?
如此静谧的环境下门扉开启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瘆骨。牡丹起身向门里看去,那一望无际的黑暗似乎在一点点扩大,要吞噬了谁一般。牡丹惊恐万状,拉住蝶泉的衣袖惴惴道:“蝶泉,还是别进去了,总感觉里面很恐怖,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里面似的!”
蝶泉侧目向她看了看,见她满脸不安神色心中不由好笑,但终究不能笑出来:“你也害怕啊?还以为死神什么都不怕呢!不过你要害怕就不要进来了,我倒对里面有什么很感兴趣!”
拔腿便入,牡丹相劝不及,直见到蝶泉身形消失于黑暗中,偌大资料库只剩得她一人在此,又加之眼前黑暗茫茫,脊背不禁震震发凉,前所未有的恐惧压面而至。牡丹颤抖着声音唤了两声:“蝶泉,回答我!蝶泉,你听得到吗?”不闻回声,由不住顾不得害怕,转身便跑,一边呼喊:“小阎王大人!”
无精打采地为文件签章,小阎王满脑子都是蝶泉千娇百媚的身姿。
“真是的!怎么就没有发觉她是那么美呢!后悔呀!真想娶她做老婆!”
“小阎王大人!”青面鬼眼含无奈地伺候在旁,看着这个小鬼发白日春梦。
牡丹慌张不已地颠奔进来:“不好了小阎王大人!蝶泉闯入了资料库秘区!”
“什么!?”小阎王霍起,震惊无比,“蝶泉竟私闯秘区?可她怎么发现的呢?那秘区连我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且那扇门据说是雪舞姬从里面插上,没有人能再打得开的!她又是怎么进去的?”
“她就是这样进去的!”牡丹述说着将蝶泉开门时的动作简略演绎,小阎王跃下座椅,疾步如飞向资料库而去:“忘了!蝶泉拥有那么高深的武功,雪舞姬布下的难题怎么能难得住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啊?”初闻此讯的牡丹更不由万分惊呆,“咱们的灵界治安总长竟是藏马和蝶泉的生母?可是藏马的母亲不是志保利吗?怎么治安总长成了他们的母亲?”
来不及向她多做解释,小阎王足步不停地赶到秘区门口,蝶泉已经由其内信步安闲行出,手上卷握着一本残破的书卷,与神色恐慌气喘吁吁的小阎王迎头相遇。蝶泉意识着握紧手里的卷宗,笑靥如花:“小阎王大人,这么急切地前来,有何贵干啊?”
小阎王早就看到蝶泉手里的书卷,惶急道:“你……拿了什么?我不是说过不可以从这里带走一个字的吗?你快点把书放下!”
“这个?”蝶泉扬了扬手上的书,脸上兴起一丝狡黠的哂笑,“这么破的书还留着干什么?再说,我只是取走我自己所会的功夫原卷,又有什么不对?”
小阎王怔然,旋即又暴跳如雷:“那也不行!万一失落到别人手里,会为害魔界的!”蝶泉笑容依然:“别那么冥顽不灵了!如果我核实了我自身和原卷所记载的武功无异,自当归还就是,放心吧!”
言犹未尽,蝶泉已飘掠其形,刹时不见踪影。
牡丹眨眨眼睛道:“小阎王大人,就这么让她把书拿走吗?”小阎王眼神自怨责至无奈,慨叹一声道:“算了,既然取走她自己的功夫,就由她去吧,再紧逼不舍关系会闹僵的。”
“可是……小阎王大人,”青面鬼呆呆发怔道,“我看到她拿的书页上写着‘九天荡魔’的字样,她的功夫里有这种吗?”
“什么!?这是真的吗?”小阎王疾奔秘区里,窸窸窣窣地找寻了一阵,又疾风怒火地奔出大叫,“蝶泉!你真的唯恐三界不乱吗?”循着蝶泉逝去的方向追赶过去:“就算你是藏马的妹妹,我也不能这么放纵你!”

回到人界,已而朝阳东升。蝶泉兴冲冲地推开家门,娇唤道:“哥!阵!我回来啦!”来在自己房间,推门便入。藏马此刻正倚靠床头,愁锁眉间,似乎在烦恼什么。见蝶泉平安归来,舒了眉头喜笑于面:“你去哪里了?以为你又去魔界了呢!”蝶泉攀附藏马颈项,下颌支撑在他肩头巧笑嫣然道:“怎么会呢!我怎么能忍心让我亲爱的哥哥再为我担惊受怕呢!我去了灵界啦!”
“灵界?”藏马疑惑地望着她,内心也更增几分忧虑,自己的妹妹当然是自己最了解,她此去灵界,定然是为魔界五大魔功前去,只盼不要惹出事才好,“你去灵界干什么?”
蝶泉颇含神秘地笑道:“我啊!去了灵界机密资料库!”
虽晓得这个丫头做事有些过激,却没有料到竟会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藏马微骇然,稍带怨责道:“灵界机密资料库?擅闯可是要触犯灵界法律的,你怎么不考虑呢?”蝶泉却不以为意,犹笑道:“那有什么?小阎王难道还想抓我归案吗?我才不信他会这么做!凭他们那些什么破烂防卫队还想抓我?上一次小小的飞天剑舞就让他们吓得手足无措了!而且呀!我还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藏马眸光下顺,似不经心地回答:“我哪里知道?”口上这么说,但心如明镜般知道所谓的有意思的地方,准又是机密中的禁地。蝶泉嘻嘻笑着往他身上挨了挨,道:“是秘区!资料库里的秘区。里面收藏着魔界的各家奇幻武学,我见到的有冻矢冰系家族的至高武学,阵的风系家族武学,还有很多,但是我粗略地看了看,任何一种功夫都没有我的玄寒摧魂和灭魔剑风指法,飞影的邪王炎杀拳,幽助的灵光波动拳博大高深,后来我发现了以邪王炎杀拳为基础的魔界五大魔功之一的功夫,就是这本九天荡魔!”
藏马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神采,接过书宗,反复浏览数遍,语气间掺带着难掩的喜悦对蝶泉道:“九天荡魔就是邪王炎杀的升级吗?这么说飞影如果练成了这个,就能跻身X级妖怪的武功高手之列了?你带了这机密来,小阎王不知情吗?”
言犹未尽,房门便被一股大力撞开,成人姿态的小阎王俯身拄膝地大喘连连,显然是为追踪蝶泉而累得精疲力尽,却浑不在意,持着几许怒责又伴有几分乞求的口吻说道:“蝶泉,别闹了!快把九天荡魔还给我!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就糟了!”
蝶泉俏行其前,面现怫然,叉腰忿忿道:“干什么?没错!九天荡魔是被我拿走了!我拿来准备让飞影练的!怎么样?现在大敌未除,让飞影提高功夫有什么不对?等到消灭了卡坦我再把它还给你!”
“可是……”
“可是什么!?”蝶泉出言大怒,小阎王不敢续言。“你就那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毁了它!有什么大不了?你要再啰嗦,我就揍你一顿!真是越老越怕事!”
“老?”小阎王只被气得七荤八素,张着口无以还击。
“小阎王大人!”阵端着一只暖杯走入进来,把杯子放到藏马手边的床头柜上,转身对小阎王笑吟吟道,“你就相信蝶泉吧,她做的事什么时候没有根据?何不让飞影练成九天荡魔和幽助蝶泉一起铲除卡坦?莫说卡坦尚还不知道这书已落到蝶泉手中,就算他知道了想夺过去,也不太现实吧?蝶泉和我不同,不会轻易败给卡坦的!又何况有幽助在!”
藏马亦笑道:“小阎王大人,我也认为阵说得有道理,在小蝶手上,你还不放心什么呢?难道你不想早日消灭了卡坦使三界和平吗?”
被说得有些赧颜,小阎王看着蝶泉,终于让步道:“好吧!那你就去把这本书交给飞影吧!可是他万一不接受怎么办?”正中藏马最担心的情况,和飞影这么多年的交情怎能不明了他的性格,若蝶泉这样送给他,他非但不接受,而且肯定会说蝶泉多管闲事!话至口边又辗转,这样出口定然让小蝶寒心,于是婉转道:“小蝶,你在给飞影的时候如果他不接受,你怎么办?”蝶泉却没有想到那么多,笑道:“不去给他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不接受呢?万一他不接受,我也有办法处理它!”睨视向小阎王,故意提高声调,“就是不交回灵界去!这么珍贵的书让它沉沦在黑暗中,才不是我的性格!真到了那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我宁可毁了它!”丢给阵一句好好照顾藏马,衣袂飘风中,人已不见踪迹。小阎王叹气道:“这个性子,有几分像幽助呢!和他一样视灵界法律为空气!藏马,你要对她好好管教一下了!”藏马苦笑道:“如果我说话她肯听的话,她也不会这么放纵不羁不服管束了,她根本不听我的呀!”小阎王喟叹道:“真是个野性难驯的丫头!”

 

来到幻海寺山脚,蝶泉凝睇手中书卷,思潮汹涌,以飞影的性子要他轻易接受,恐怕很难啊!但不管如何,还是一试好。主意打定,迈步起身,就要飞驰上山——却闻打斗声不绝,蝶泉由不得惊骇万状,以为他们遭受袭击。细闻之下才舒下心来,敢情是他们在特训。
不禁想起当年哥哥要为黄泉大哥带六个人过去而对他们进行特训,听阵讲起过那个时候的残苦,而哥哥却简而单地称之为“适量运动”,结果让她大笑了好一阵子。可是现今忆起黄泉大哥,蝶泉又悲萦于怀,想到小时候他曾温柔地抱过自己,又亲手喂食,现在见上一面都极困难……举手抚摸脸颊,竟尔摸着了一行清泪。
山门外,铃木、死死若丸、铃驹、冻矢、酎五个人正和飞影进行特训。只见飞影身形如梭,周旋在他们中间,非但没有受制,反而使那些人手足无措,险象丛生。飞影手不容缓,虽是一柄木剑,却仍然剑气纵横,激荡环绕,枯树枝纷纷落下,仿佛正在下一场“枯枝雨”。
铃驹已然不支,而飞影却毫无怠意,剑剑充盈着无比杀意。铃驹招架不迭,惊声尖叫道:“这家伙越来越厉害了!”
剑光闪烁,快如流星,临到铃驹项边吓得他张皇失措。却感觉有人在腰间一托,轻飘飘地将铃驹身子送出三丈开外,爪光林立,拦下飞影的快剑,与之交斗一处。这个人何时鬼魅般地参与进来,却是谁也不知道了。大家都退避闪开,观看着两人斗争。
飞影初惊旋即知晓来人身份,撤剑端立冷冷地道:“你来干什么?”
蝶泉扬起那深紫色眼影下衬托的美目,甩动长爪笑道:“看到大家这么认真地在练功,我忍不住了嘛!也想和大家切磋一下!”
飞影将剑抛开,背身而去:“只会来捣乱!”雪菜奔上前递过热巾:“哥哥,擦擦脸吧,你出了好多汗呢!”见到蝶泉在侧,无比欣幸地跑过去亲昵地呼唤着:“蝶泉姐姐!你也来啦?”
蝶泉平气息功,面目便恢复了往昔俏丽。向雪菜笑道:“几天不见,过得如何啊?”雪菜笑道:“嗯,大家对我可好啦!和真也三天两头地来看我!”酎附在蝶泉耳畔不满道:“桑原那小子每次一来见到雪菜就把我们全当空气了!说什么朋友团聚,其实根本来看心上人了!”蝶泉拍着他肩头谑笑道:“都是这么久的朋友了,你难道还不了解桑原那家伙?不过你和他半斤八两,阵说你时常也为找不到阿枣而又哭又闹呢!”酎赧颜大声争辩道:“我哪有哭闹?别听阵那小子胡说八道!”“噢?”蝶泉讥笑道,“可是我家阵可不会说谎,而且不光他这样说,铃驹也是这样说的!一个人说谎,总不能两个人一起说谎吧?”
辩不过蝶泉,更惹之不起,酎只得迁怒于一旁的铃驹,伸出大手掐住他脖子提他到半空:“你小子竟敢出卖我!”铃驹反挣道:“吵死了!这是事实!我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对?”
蝶泉嬉笑牵着雪菜迈步入寺,见飞影已经走到长廊,于是提声唤道:“飞影,等等!”飞影止步斜视她,冷然道:“干什么?”
蝶泉喜冲冲地赶上前,将“九天荡魔”展示在飞影眼下:“看!知道这是什么吗?”飞影眸芒下放,浏览了封面上文字后又冷冷发问:“这是什么?”
蝶泉故作神秘地低声笑道:“这个呀!是根据你的邪王炎杀拳为基础的魔界五大魔功之一,没有练过邪王炎杀的人练它呀,极有可能走火入魔,最终灭亡呢!我在灵界机密资料库的秘区找到的,我想成岛那个**你一定想亲手杀了他,虽然你现在的功夫打败他是没问题的,却是杀他难了,何况有卡坦在一旁荫庇回护,你若是练成了这个,不要说成岛了,也许连卡坦都奈你不何了!”
说得眉飞色舞,一心以为飞影会欣喜如狂地接受,却是好半天,飞影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眼神依旧漠然倾视书表,更不要说面显喜色了。蝶泉表情渐渐自喜笑至疑惑,歪头问道:“怎么啦飞影?为什么不说话?”
眼光上了,飞影以极为不屑的目芒凝视蝶泉,道:“给我?你是要我听你的吩咐练功吗?你看错人了!杀成岛也不用你来帮忙!”
蝶泉不悦道:“你说的什么话呀!难道你不想尽早铲除他们吗?”“就算我想,也不用你来指挥,别以为你还是我们的核心!”蝶泉被他如此一说深感莫比冤枉,委屈道:“我……我没有这样想啊!我只是……”
“回去吧!提升自己功夫,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多管闲事!”拉开房门走进去,又毫不客气地阖门,抛蝶泉在原地怨愤。
本出于好意,结果却换来这样的冷水泼击,真是个始料未及。蝶泉紧抿樱唇,立在原地怒目以向,盯着门扉不住瑟抖。没想到竟会被说成是多管闲事。雪菜上前扶住蝶泉手臂劝道:“蝶泉姐姐,不要生气,哥哥就是这个样子,不愿接受别人帮忙!特别是最近一提到成岛他就特别生气!你别怪他!”酎等人围拢上前亦慰道:“你也不是不了解飞影,他不想让别人左右他!别说你!就连对你哥,他也是这样!”
“可是我真的是为他好!不要算了!以后就算他求我!我也不会给他!”盛怒之下蝶泉迂身出寺,再也没回视一眼。心道这小子,不练的话你就等死吧!再不管你了!冲冲下山去。怒气渐息足步亦缓,最终停下来。看着手中的书,又不住踯躅,寻道后山绝壁屈膝临崖而坐,掂着书卷放眼山谷,一时不知所为,还给小阎王定免不了受他一番奚落,给哥哥,他又不会邪王炎杀,更不能练得此功,可是留下来万一被卡坦知道,他若然前来抢夺,自己现下已不再是他的对手,被他抢去练成,炽炼荡魔二者合一,更加没有获胜的余地。诸般思前想后,还是只有毁掉它好!
主意既定,双手持书就要撕毁,却从旁边伸出一只手迅电不及交睫之势倏地夺书过去,并轻慢笑道:“把这么宝贵的书毁了,不觉得是暴殄天物吗?”
言萦在耳,蝶泉不禁骇然失色,人到背后自己竟毫无知觉,而且这个声音……


故事梗概:
中国海外的岛上出现一个组织叫做飞叶旋天,分为两座堂叫做飞叶堂和旋天堂,其中飞叶堂是总部。旋天堂的三大顶尖级杀手叫云霆潇、晋凝川、还有一个名字准备改动,但是姓楚。这一天他们被分派了一个任务由云晋去执行,任务是杀掉他们旋天堂的一个手下,因为他出卖了旋天堂的最高机密。云霆潇就有了忧虑:以后会不会也被组织这样放弃。于是他先有了脱离组织的想法。在一家咖啡店里他们遇上了当红影星冷晗峰,他们就相识了。后来在海边云晋正在讨论如何脱离组织的时候来了一个自称叫做天外飞剑的奇异人物,说可以帮他们脱离组织。可是他们对他并不信任说你凭什么能救我们出来,后来他们便打了起来,说是在武功上见高低。结果他们两个也没能打得过天外飞剑,他们就把一切告诉了他:旋天堂有一位天尊叫白婧萱,一个堂主时珣清,还有四个天后叶碧滢、叶碧音、叶碧珊、叶碧新。她们对他们三个一直很喜欢,只有叶碧滢安守本分。后来他们要脱离组织的时候被发现了,就在他们要被杀的时候又有三个人前来营救,到安全地带的时候才知道他们是天外飞剑的师兄弟:圣手书生,白雪流云,蝶仙罗刹。他们就去投奔冷晗峰,并在他秀美的谷底别墅住下。这一天来了三个人,郦雪剑,萧雨祺,林玉晴,他们和冷晗峰很亲密,引起了云霆潇的注意。冷晗峰在一天拍戏休息的时候接见了一个影迷,她自报名字冷晗湘,是冷晗峰的忠实影迷。冷晗峰就这个机会和冷晗湘和她的男朋友安晨阳成为了好朋友。
飞叶岛的总领Southlet(索斯利特)背着主上冥春瑶偷跑到旋天岛,来在冷晗湘他们所在的城市邂逅了冷晗湘,引得安晨阳的嫉妒最终导致两人分手。失恋的伤痛在和Southlet相处的日子里渐渐好转,他们在冷晗湘的母亲印证下才知道他们才是天注定的爱侣。云霆潇知道了天外飞剑就是冷晗峰,白雪流云是萧雨祺之后提醒道飞叶堂总领叫Southlet,武功奇高,出手狠毒,冷晗峰就记在心中。后来冷晗湘的母亲见到冷晗峰一眼就认出他是自己失散20年的儿子,同在自己母亲家中他见到了Southlet,在他们独处的时候冷晗峰警告他不准玩弄晗湘的感情,Southlet很委屈,他是真心爱晗湘的,但是晗湘不知道他就是飞叶堂的总领。后来冥春瑶得知Southlet在外面有了女人便让飞叶堂二堂主Riginade(雷金纳德)去把冷晗湘抓来并杀死了她的母亲。冷晗峰得知后暴怒,最终血洗了飞叶旋天,救出了晗湘,要杀了Southlet,Southlet说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要自杀的时候被晋凝川救下,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发现竟是离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Southlet本名晋凝魂,是哥哥。与晋凝魂并位的旋天堂总领寂梦薇见到冷晗峰后告知他是她前世的未婚夫名叫寒叶轩,她是天球人,而冷晗峰则是宇宙中心星体的大王子天外飞剑寒叶轩。
本以为雨过天晴平安无事的时候,又有一个危及全宇宙的大事发生,外星水毓星主,宇宙第一名剑乱寒天剑东双飞燕派来身边两个执事菻楠钰俊和成洁静琰接他们去水毓星商量如何制止这一场宇宙浩劫发生,他们去水毓星乱寒宫和东双飞燕会合,他的护法之一彩云飞说一年之后黑暗圣祖冥千寻的黑暗圣力的八个凝结体力量就要觉醒,必须全部找到并破坏才能制止,只要有一个在世,黑暗就会覆盖全宇宙。他们全部出发到宇宙去寻找。出发之前的日子里他们意外的救了一对兄妹,哥哥叫西阳孤峰,妹妹叫西阳雯昕,西阳孤峰性格冷僻,孤僻至极,就好像他的名字。东双飞燕的另一个护法东方笑天是他的表哥,在一次意外中救了一个紫杉树精珊丽娅,两人热恋起来,遭到东方笑天妻子的嫉妒,东方笑天一气之下带珊丽娅离开了水毓星。
在宇宙旅行中,他们意外地遇到了不会武功的前世冷晗峰的弟弟寒昰轩,他的为人和冷晗峰很相像,因此深得晗峰一行众人的喜爱和信任。在一次次的奇异冒险中,总会有一个轻功无双号称宇宙和平天使的白衣少年称作浪里无影雪中飞来帮助他们,对雪中飞他们也是有着极其不解的疑团。真相在这次旅行中渐渐水落石出,原来彩云飞是创造宇宙的创世圣祖,而他的弟弟彩云天则是天神,晗峰的前世寒叶轩还有一个前世则是地神梦凌枫,水神是那个姓楚的叫溍禛,山神是晋凝魂若岍,雷神是安晨阳昭晖,风神是林玉晴茜雪,泽神是东双飞燕仲晨,火神却是那个冷僻少年西阳孤峰。晋凝川前世却是宇宙中最大的教派无限教教主瀚海天。东双飞燕的同门师姐珣昳冰也来帮助他们寻找黑暗之源。东方笑天却百般阻挠,直到最后他们才知道东方笑天原来就是当年彩云飞重伤不得已托魂到人身的黑暗圣祖冥千寻。与东方笑天在一起的珊丽娅最终拾回了记忆,原来她以前是披幻星(神祇所在的星球)的小妖蝶舞,继而和火神浪昀有了一段禁忌之爱不愿拖累浪昀而自杀,可是她在东方笑天和西阳孤峰之间极难做出决裁,虽然东方笑天阴险狠毒,却对珊丽娅极其关爱和依恋,因此她一直留在东方笑天身边。西阳孤峰虽然不想,但他不愿悖逆珊丽娅的决定,任她留在东方笑天身边。最终一个天大的秘密被揭开,西阳兄妹竟然是晋凝川前世瀚海天的一双儿女,但母亲不知道是谁。西阳孤峰于是便将妹妹雯昕留在了凝川身边,自己一个开始了流离的旅程。最终的一个神使电仙皓玥在最后的战役中觉醒,是雪中飞也同时是寒昰轩,而冥千寻却因为伤了西阳孤峰而被珊丽娅刺穿神体最后被彻底消灭,宇宙迎来了最终的和平,而珊丽娅却因为觉得对不起冥千寻二次自杀。西阳孤峰自此更加沉默寡言。在返回水毓星后,珣昳冰和晋凝川独处时说出了她就是凝川前世时为夺得他功力而不惜牺牲自己贞节的瀚海天多年相恋的望梦圆,晋凝川惊讶不已。水毓星面临亿年罕见的火球星相撞,西阳孤峰以身相投到火球星使水毓星避免了这次劫难,而他也神销魂亡了。彩云飞感慨说就算没有这次劫难,他也没有想活下去的意愿,最终将火神的神能转而传让给了萧雨祺,从而诞生了新火神萧雨祺。事到现在宇宙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一跃而起,摆架迎战,心道拼死命也要夺书回来,却待看清来者那意态轻佻的笑靥,蝶泉不由得火往上撞,纵前挥手朝那人脸上疾掴,口里骂道:“王八蛋!你想吓死我吗?干什么学他的声音?”
来者轻轻扬臂挡格架开了她的手,依然嬉笑不羁地说:“想逗逗你!看你刚才那紧张的样子!现在怎么有些退步啊?若真是卡坦来了,你不就有危险了吗?”蝶泉横目视去,责怨道:“没看见我在想事吗?就算卡坦来了,他也不会搞背后偷袭的!哪像你!这么蔫头蔫脑地使坏!**幽助!!!”
幽助笑靥犹存,拉着蝶泉又坐回崖边,随手翻着书页,道:“这是什么呀?九天荡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蝶泉道:“我受炽炼无极的重伤,你救我的时候,小阎王宣读解法时不是说过不论炽炼无极和九天荡魔任何一样只要伤到我都会有那样的反映,你忘了?”幽助恍然道:“好像是哦,真的忘掉了。那为什么在你手上?你又为什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发呆?”
想起方才飞影的冷漠态度,蝶泉于是又委屈气愤起来:“本来嘛!人家和小阎王顶了嘴才把这本书拿来,就是要给他练的!可他不但不接受,反而说我是多管闲事!气死我啦!本是为他着想!”听闻她的语气,即使没有道出那个人的名字,幽助也知道是谁了,也只有他才会这么说。于是哂笑道:“你不会不了解飞影吧?他就是那样的人,你也不要太在意了,他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忙,说话也是冰冷的,不光对你,对我们也是这样,但是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就别再生气了!这么珍贵的书,你真要毁了它吗?”蝶泉说:“你想啊,留着它要是被别人得去,肯定会引得三界大乱的!还给小阎王那个可恶的小鬼肯定又会取笑我!”
幽助拍着她的头哈哈笑道:“你这么在乎面子啊?哈哈!”蝶泉厌恶地拨下他的手愠道:“别乱摸我的头!讨厌!”幽助说:“毁了不可惜了吗?我倒有一个好办法!既不让你白忙,又不让它落到别人手里。”蝶泉欣喜非常,挽住他的手臂挨近道:“什么好主意快说!”
“那就是……我来练啊!”
蝶泉震愕,退而扫视其全身:“你……九天荡魔可是以邪王炎杀为基础的,你的灵光波动能行吗?”
幽助说:“怎么?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我现在和你一样是X级,也不会那么容易走火入魔呢!”“可是……”蝶泉忧色满面道,“那也很危险啊!如果出意外的话,我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幽助神情一转,颇为慎重,望着书卷半晌无言。虽说已成X级,可是能否像蝶泉一样以深厚雄浑内力为根基顺利练成此功。想起来就形同大山压抑在心就不能移。却是天生的傲气叫他明知有困难,也偏要一试,遂幽助毅立站起,向蝶泉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有你在身边我还怕什么?”
蝶泉聆其语意甚决,再说扫兴致的话倒显得自己怕事一般,稍作思考之后亦然点头应诺:“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推三阻四的, 显得我也不爽快了,决定了的话,现在就可以练习基础。不过先要打通你全身经脉才好,因为你没有邪王炎杀的根基,要不然因为练功时候由于气血凝滞伤了内脏,可就麻烦了!”
幽助略向前倾身,见崖下雾绕云氤,灰茫茫地不见底,笑道:“我看这里倒是个练功的好场所。这周围没有人迹,连山上的动物都很少往这里来,应该不会有人打扰!就在这里吧!”蝶泉微愕:“现在吗?”
幽助嬉笑颔首:“就是现在,早一天练成我们就可以早一天杀掉卡坦,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也能令三界早一日安宁啊!”
蝶泉握紧手中书,亦然颔首道:“好!那我们开始吧!”
决意既定,便立即施行。幽助和蝶泉静心盘坐,临崖运息,恍如仙侣一般。蝶泉令幽助先浏览了九天荡魔其中要义,不解之处详加说明,为的是让幽助边看边记,使灵力上升,化作炽能充斥体内,一会儿运息通经伤不了心脉。有顷,幽助便说身上发热得紧,褪下上衣更有袅袅热雾蒸腾直上。蝶泉遂知时辰已到。
幽助静坐蝶泉身前,心无旁骛。蝶泉轻轻说着:“什么都别想,试着让自己睡着最好!”提起双手运起内力,按在幽助背心,将自己玄寒摧魂的阴柔之力徐徐度过去,待内力周游其身各路穴位毫无阻碍,又反传回己身并加以许多热力,蝶泉心头窃喜,又惊异万分,本以为气流其全身会在百会、膻中、气海等几处要穴滞阻不前,抑或于丹田中凝聚不散,要费一番工夫化解,没想到竟如斯畅通,周流不息,暗称幽助或许有朝一日能超越自己成为三界第一高手的同时,内力猛增,要攻克最后一线。

 

这一次是要使幽助脏腑内同时纠缠固结阴阳二气,然后折而尽散开弥布周身,此时最要紧不过,若稍有遐思绮念,或外界微扰而中断,不但会使自己内脏受损,受术者幽助会有更严重的伤害,乃至性命之忧。故此蝶泉更加细心万倍,不敢马虎大意,好在幽助已而浑浑噩噩,梦处神游,睡着了一样,蝶泉这才大放宽心。
月光普照,大地辉映,雾霭青烟徐徐地从深谷底腾绕荡漾飘来,盘旋在二人身边,使得神秘静肃之氛更甚。
却偏在这个寂谧的夜境中,蝶泉聆取着了一声树枝断裂的细作声响。
不是自然断裂,而是被人踩碎的——这瞒不了耳力甚佳的蝶泉。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蝶泉额上细汗淋淋,心中祈告是朋友才好。
一条白影飘然而来,轻盈地到达他们身后,眼望二人头顶热雾缭生,立知此刻他们正处于运功传送的最要紧关头。掩不住内心喜悦,浮现于面,右手突地抬起,在蝶泉的双臂上这么轻轻一拂——
经此一下,本在关键时刻传输回转在二人身体里的寒气一下子反激到幽助体内。迫到幽助五脏内腑以致经脉俱受重创,张开口大腔喷血,软倒在地。
蝶泉亦受损伤,只是较幽助轻些。尽管如此,体内也是寒流如奔如沸,一时难以平定,口射血箭,仍强撑着匍匐至幽助身边,见他面色苍黄,口唇泛青,一幅死人模样,也顾不得是谁从中作梗,伸手拍打着幽助面颊切声唤道:“幽助,醒醒!”凭他鼻翼下冒出丝丝热气,才心中稍安。
蝶泉恨火充盈于心,眼神如利刃般射向作梗者。那人只是浮现着许许冷笑双臂交抱胸前,欣赏二人痛苦:“想不到会是我吧?蝶泉小姐!”
“成岛!!”蝶泉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成岛傲然说道:“两个X级上妖会死在我这个S级手上,真讽刺呢是吧?现在你一定恨不得用泠霜刃把我砍成几千块几万块对不对?可是——”成岛面现杀气,双手圆拢,成以黑龙波攻起的势子,“没有机会了!”
波随言出,黑龙翻舞咆嚎向二人冲来。蝶泉双手握紧幽助手掌,无法反击,承受黑龙波之后身体又向前扑倒,闻得耳边风流劲啸,已然朝崖底坠落。
成岛探身朝崖底寻望,直见二人身子渐渐隐于层层氤氲中,方才冷然高声长笑:“命当如此,别怪我!”退步转身待欲离去,脚下却踏着一物。俯身拾起,借月华见到镏金的九天荡魔四字时,心潮激荡澎湃难平。以邪王炎杀为基础的五魔功之一的九天荡魔一直响彻魔界,妖人闻风丧魂,今日意外获得,又除去了大哥齐头并肩的两个劲敌,自是喜上更喜,由不住纵声一路笑着去了。

斗转星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雾渐渐消散,现出中天一轮青日。
阳光照射在眼皮上,虽不是刺烈炽光,也晃得蝶泉不得不睁开眼来。
身边参木林立,两边险崖高耸入云,手掌触及,乃是那干枯的树枝叶和未溶化的残雪。
蝶泉抖擞精神,努力回忆,才想起是被成岛那家伙在她给幽助畅通经脉时偷袭使他二人坠崖的。
心中怒意不止,又担心幽助的安危,挣扎着想去看幽助的情况,双腿却传来阵阵奇痛,与当年被卡坦抛入崖下断了双腿的痛楚一般。莫不是……又断了?
固然这样想,也没顾得上伤处如何,强挣着放眼四周,终于在十多米的距离上发现动也不动的幽助。
这样忍痛爬行到幽助身边,已是大汗淋漓。蝶泉勉力伸出右手轻拍着幽助面颊,焦急唤道:“幽助,醒醒啊!你不要死啊!求求你睁开眼睛!”唤了许久,也不见幽助有转醒趋势,于是探到他心口用尽全身最后余力一振,随即倒在他胸腹上。
经此一振,如电流过身,幽助竟醒了过来。“这是哪里?”腹上沉重,低头下视,与蝶泉那美却无采的明眸光芒相触。蝶泉终于安心展颜:“太好了,幽助,你终于醒了!”
幽助伸手去扶她,不但抬不起手,反而剧痛钻心,大叫一声又躺倒在地,呻吟道:“我的……右手……”蝶泉心惊:“难道……你的右手也折断了?”
舒缓片刻,幽助又改为左手去搀扶她:“还好左手没事!你怎么了?”
“我的腿又全断了!起不来!你没事吧?”
“啊,只是胸口还有些发闷而已!不过没什么要紧!现在感觉一点灵力和妖力都提不起来,全身没力气!”扶正蝶泉身子,自己也坐起相偎,两人都气喘吁吁汗流不止。
蝶泉握住他左手腕的脉门,切其脉搏后忧色罩面:“不好,你体内有两股气在相冲相抵,一是我的玄寒摧魂寒气,二是九天荡魔的热气,如此阴阳冲撞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幽助疑惑地眨眨眼睛道:“不会啊,我可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什么阴阳冲撞我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蝶泉不由惊异万分,至端至极的两种内气在一个人体内,非但没事反而还说没有感觉,这可真是有史以来头一遭。是幽助本身能够同时容纳这两股内气,还是另有他因,蝶泉固然再精通内在修为,也是难以得解的了。
向着险峻不见顶的绝崖仰目瞻巡,幽助不由得切齿忿声道:“成岛这个王八蛋,看来真是一心想要我们的命!只怕他会回来察看,如果看不到我们的尸体,他一定会知道我们还活着,要是他再杀我们一回,那时候我们就真的谁都活不了!”
蝶泉忧心道:“那怎么办?我走不了啊!”幽助站起身,却连晃两下,脚下悬虚若空,胸口更疼了。但他并没有在意,强忍着右手臂的剧痛,伸出左手抱起蝶泉。蝶泉两腿阵阵奇痛难当,咬牙负痛却仍旧泪滚不止。幽助虽怜惜,然毫无佳计,只能安慰:“好了,忍一忍,一千二百多年的痛苦都挨过来了,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痛就坚持不了吧?为了自己,为了我,更为了藏马和阵,坚强些!等找到安身之所,我再帮你处理伤口。”
“嗯!”蝶泉咬紧下唇,由幽助搂着,向前穿林而行,一路洒下鲜血和汗滴……

伴随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奏起,萤子默默地收拾书包,秀眉锁着淡淡愁意。两个女生奔过来乐呵呵地邀道:“萤子,一起回家吧!”萤子笑道:“不了,谢谢,一会儿会有人接我!”其中一个女生用艳慕的眼光望着她道:“真羡慕你啊,萤子,一定是男朋友来接吧?我也好想有个像浦饭那样的男朋友啊!人又帅又那么厉害,还很温柔!每天都来接萤子你呢!”萤子干笑两声:“不……不是那样的!”另一女生道:“玲子,既然人家有老公来接,咱们就不要掺和了!萤子,我们先走了!”
挥手与同学告别,萤子独个走到大门口。
骄阳西坠,大门口成双成对的同学有说有笑结伴而行。有情侣有好友,只有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单凄凉。幻想着幽助会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捂住她的双眼,然后亲热地叫声“萤子,咱们回家吧”,而今天却一个人影也没有见着。
这是第三个孤单一个踏着余辉倾洒下的路面回家的日子了。前两天还在为幽助的不告而别生气在昨晚给幽助家里打过电话后得知幽助已经离家不知所踪两天,才开始为幽助担心不已。

桑原放学后被留下来完成班级实验报告,离校时已经晚平时半个小时,挎着书包大步奔向校门口,口里惴惴道:“一会儿要是不去接姐姐,晚饭又泡汤了!一定要赶上!”跑出教学楼望向大门口,见萤子独自一个垂首黯然缓步行走。
“喂,萤子!”
萤子抬头循声望去,桑原已经跑到面前:“桑原,你刚放学吗?”桑原说:“不,我被老师留下来完成班级实验报告。你呢?浦饭那小子怎么不来接你?让你一个人独自回家?多危险啊!”
两个人结伴而行,萤子说:“幽助已经有三天没来接我,不知道去了哪里!你知道吗?通常他到任何地方去会先通知你啊!”桑原摇头道:“不知道。这三天我给他发了几十条信息,这小子连回电都没有,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呢!”
“给他家里打电话,温子阿姨说他自从前三天下午送我回家之后就再没回去!”桑原怨道:“这小子不会又像三年前一样私自跑去哪里了吧?你先陪我接一下我姐姐,然后我送你回家吧!”
“嗯!”
两人到一家服装店前,静流已在门口等了。见萤子也在便笑着说:“萤子今天怎么有时间和和真一起来接我回家呢?幽助呢?”
桑原说:“正要向你说呢姐姐,浦饭失踪了!”
“什么?”静流愕然。
在一家餐饮店里,三人围坐一桌。萤子凄然道:“幽助答应过我的,以后不管再有什么事都会第一个先通知我,万一他这一次有了什么意外,我……”静流点燃一支烟,宽慰她道:“先不要往坏处想,或许他去了幻海寺,或者回了魔界与北神他们在一起,这都有可能,只是他一时来不及通知我们。”桑原说:“以往和平的时候他回魔界或者去幻海寺都会提前跟我们说,要么让北神西山来通报一声,这一次不声不响地就不见了,有点奇怪!况且出现了卡坦这个前所未见的劲敌,他更不会轻举妄动了!”
为静流刚才的猜测刚刚疏放宽心被桑原一说又忧心高悬,眼睛里又含有几分虑色。静流吸了两口烟气说:“咱们人类在这里干想也只是推测而已,你们有没有问过藏马?蝶泉这几天有没有来上课?”
萤子说:“蝶泉这几天照顾藏马的伤又为下一张专辑忙着作曲,所以很久没来上课了!”
“那就更应该问问藏马,看他知不知道幽助去了哪!”
桑原拿出手机,道:“我来给他打电话!”萤子目光向外一扫,立即制止桑原道:“不用了,他在那儿呢!”
街角处,大衣裹身的藏马似若有所思地信步前进。
桑原站起身跑出店去,静流和萤子眼看着藏马和他一起进来。
藏马笑意可人,打招呼道:“有日子没见了,大家还好吧?”静流问道:“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好了吗?”
“已经好了,多亏了阵的照顾呢!”
萤子迫不及待地问:“藏马,这三天有幽助的消息吗?”藏马微怔:“怎么了萤子?幽助出什么事了?”
听闻藏马的语气,他也不知道幽助下落,萤子不由得落下泪来:“幽助已经失踪了三天,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藏马骇动道:“幽助居然也不见了?三天?小蝶也失踪了三天啊!我也正在寻找她!”
一语甫出,满座登时寂然。不安充斥着每个人心间。
“怎么会这样?幽助和小蝶怎么会在同一时刻失踪呢?难道……卡坦动手了?不可能啊!若幽助和小蝶遭他毒手,他更不会放过飞影,何况他们二人的联手,卡坦没有胜算能杀了他们!或者……他们去了幻海寺?”藏马做着种种猜测,却没有一条能够解释得通。桑原说:“在这里干猜测也不可能把他们猜回来。咱们去幻海寺看看,藏马!”
藏马点头:“也只好这样,事不宜迟,先送萤子和静流回去咱们再去!”

 

半峰腰间洞穴中透着一点火光,幽助蹲在篝火边往里添着干柴枯叶。身上衣物早已残破,露着体肤,难抵严寒的侵袭。
蝶泉侧卧在草堆上,双腿为自己身上的大衣裹严,抱着双肩,瑟瑟作抖。
这三天来几乎腹中空虚,又加之天寒地冻,再强的妖力在这时也使不出来了。幸好幽助右臂好得很快,内脏虽损已无大碍,能出外觅寻食物。只是自己双腿俱断,难脱险谷。
“幽助!”蝶泉轻轻唤道,“对不起,是我拖了你的后腿,要不然也不必跟我在这里受这种罪了。”
“说什么呢?”幽助站起来试着活动一下右臂,“掉在这种鬼地方说什么也没用了!而且这件事也不是你的责任,谁会知道成岛竟能找到那里。我现在只担心他会不会去找飞影,九天荡魔会不会被他得去。”
“可是……萤子和我哥还有阵一定会担心着急啊!你让我用泠霜刃张开结界,万一他们来找咱们,岂不是找不到吗?”
幽助坐到她身边相偎互暖。“没办法的事啊,现在你我这样,被卡坦发现,可就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况且我还要靠你复原了咱们才能一起离开!这么高的峭壁我可上不去啊!”蝶泉抚摸着双腿愁叹道:“可是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行动自如,虽然腿骨接上了,可还是动弹不了!”
“别着急了,慢慢养着,好了再说出去的事!”幽助柔声宽慰,起身外行,“我去找点吃的东西,你等我!”蝶泉颔首:“早点儿回来,如果找不到那么多,给我找些毒草毒花之类的也没关系!”
幽助笑道:“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再受那种罪吗?跟我在一起,想都别想了!”穿过泠霜刃布下的结界,他出去了。
蝶泉拨弄着头边枯枝,心下悬疑重重,不解何理:“为什么阴阳两种内气同时在幽助体内,他会丝毫无伤?按照常理,他应该走火入魔才对!”

藏马和桑原平安护送萤子和静流各自回家,片刻没有耽搁一路风驰电掣赶来幻海寺。玉兔东升,星光璀璨。两人方踏入寺门,桑原高声喊喝:“浦饭!你在这里吗?浦饭!”
“毁容的,你大喊大叫什么?”死死若丸由侧面走来打趣道。桑原上前揪住死死若丸衣领急声问:“小白脸,浦饭来没来过?”
死死若丸拿开他的手,瞧着他一脸惊慌模样由不住奇道:“怎么了你?什么事这么着急?”
藏马前来问道:“小蝶和幽助来过没有?”死死若丸说:“蝶泉三天前来过,说把什么东西给飞影,可是飞影没有接受,蝶泉很生气地走了。幽助根本没有来过啊!”
此时屋里的人全部外出到场。藏马又问了一遍:“小蝶三天前来过没有耽搁就走了,而幽助从没来过?”酎回答道:“是啊!”
藏马和桑原对视一眼,都惊恐万状,藏马更是惶急不已:“怎么会……桑原,请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灵界和魔界看看!”桑原应允。藏马顾不及向众人解释,转身飞奔出寺,剩下大伙纷纷向桑原置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浦饭和蝶泉……同时失踪了。”
被桑原一句话惊诧得片晌寂静。每个人都难以相信。“怎么可能,他们都是S上妖,怎么会说失踪就失踪呢?”
“我和藏马都怀疑是不是和卡坦有关,藏马去魔界,也是为了查证吧!”
“藏马单独去找卡坦?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桑原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他不是去找卡坦,而是……”
“白虹!”众人恍然顿悟,同时道出这个名字。又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为藏马悬着的心也俱各归各位。与卡坦打了这许久交道,只有对白虹每个人都是抱以敬畏疑惑的眼光去看待。然总的来讲,白虹是敌是友,已不是重点,只坚信他不会伙同他的那些同伴来与己方为敌,这已是根深蒂固在每个人心里不变的定理。
房檐上,一道黑影静静聆听了他们的谈话,随藏马奔出寺门的一瞬间也拔身而起,闪电一样不见了踪迹。

桌案上文件高积,小阎王眉头微蹙沉吟不语,无暇顾盼这些文件。
青面鬼将一叠文件又堆上来,故意发出很大声响,小阎王却不似平时那样对他大声叫嚷斥责,依然没听见一样望桌呆坐。
青面鬼终于忍不住唤道:“小阎王大人!”
“嗯?”小阎王爱搭不理地随口应了单调。青面鬼说:“您都发了一天呆了,在想什么?”
“嗯!”小阎王继续发愁,一副很苦恼的样子。青面鬼站在一旁,看小阎王如此愁眉不展也担忧万分。
“秋刀鱼和比目鱼,哪个更好吃呢?”
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青面鬼立时扑倒在地,哭笑不得:“小阎王大人!”
小阎王终于从椅子上跃下,倒负双手来回踱步:“不知道蝶泉把九天荡魔给飞影没有,他会不会不接受。这几天没有了消息,不知道怎么样了,卡坦那一边也音信杳无,往往越是这样,越是剑拔弩张的危险关头。现在只希望白虹不要告诉卡坦禁忌之门的所在,否则会增加飞影的危机。”
“原来大人是在担心这个?”青面鬼恍然,“如果大人不放心,可以亲自去人界看看啊!”
“说的是,我去人界看看,这些由你来负责!”一指桌上如山的文件,青面鬼惊怔大叫:“不要这么残忍吧小阎王大人!”
“哆嗦!”小阎王瞬息变成大人,整理衣服向大门走去,“我出去办正事,这些事自然由你来完成!”抬腿向前,却和风风火火进门来的藏马撞个满怀。小阎王揉着被撞疼的额头微嗔道:“怎么了藏马,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藏马来不及道歉,劈头直问:“小阎王大人,幽助和小蝶有没有来过?”
小阎王惊愕道:“没有啊,他们俩怎么了?”
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藏马失魂一样踉跄后退,咚地一声靠在门扉上,秀美的碧眸中恐惧满溢。小阎王十分不解他这番举动神情,还当他在故弄怖意,嘻笑道:“喂,有事就说出来,这样故弄玄虚的吓唬人你不在行啊!”
藏马抬起眼帘,眸光中忽而闪出一种逼人的凌势,令小阎王不寒而栗,退却两步收起笑容:“喂,干嘛啦?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有事就将出来!别吓人啊!”
藏马盯紧他的脸,一字一句顿挫震慑:“我故弄玄虚?幽助和小蝶已经失踪三天了!这么大的事我能拿来故弄玄虚吗?”
不知是被藏马从来没有过的声势凌辞吓住,还是被他所告知的消息震撼,小阎王呆了。整个森罗殿都陷入了恐惧的宁静中。
藏马平静下心神又说:“对不起,刚才失礼了。幽助不在这里也没在雷禅之国,和小蝶都不见了,能去哪里呢?我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
小阎王呆呆伫立,脸上定格着悚惧的表情。藏马没作理会,接着说:“我刚才去了雷禅之国问了北神,他也说幽助没回去过,我想他们的失踪会不会和卡坦有关。”
“卡坦!”小阎王总算开了口,惊悸未消,却总不再呆立如痴:“幽助和蝶泉失踪了?哪里都没有他们的踪迹吗?幽助可是我们最后的王牌,三界能否安定可全系在他身上了!藏马,快带我回人界看看情况!”
藏马叹道:“你去了也没用的,我现在很想去找白虹,可是一去找他定会惊动卡坦,倘若真是卡坦做的,现在魔界一定大乱了。既然现在魔界没有动静,就说明卡坦不知道幽助和小蝶已经离奇失踪,我如果贸然前去询问,不就是等于给他镇定剂吗?我想约白虹出来,可又不知道该怎样不惊动卡坦才能办到!”
小阎王沉吟片刻,品味着藏马估计猜测无不切中致命,是以最后的难题尤为困扰。突然眼中光华一闪,现出希冀的光芒:“有了!”在藏马的疑惑下,小阎王转身跑进内殿,不消须臾又奔回来,手上捧着一只小巧的纸鹤:“你把想对白虹说的话对它说,它就会飞到白虹身边把你的话都转达给他,这个是灵界传音道具之一聆风吟,只有传音者和接受者才看得见听得到,别人是察觉不到的。”递到藏马面前,藏马双手接过颇含感激道:“小阎王大人,谢谢!”
背过身面向那雾霭沉沉,藏马对这只纸鹤说道:“白虹,我有事找你,希望你能尽快到人界来一趟,我在幻海寺等你!”伸手送出,那小纸鹤在他手上忽然一跃而起,犹如活物一样抖开翅膀,振飞上天,碧芒乍现,纸鹤化作一只玲珑巧小的云雀,钻入云际中。
“走了!”小阎王眼望云霄慨道,“不出五分钟白虹肯定能接收到。咱们先去幻海寺等待回音吧!”
“嗯!”小阎王和藏马双双离开审判之门回归山寺。

倚阑望翠,阁楼后面的景儿总是让白虹分外迷恋,尤其是那条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俨然大玉龙样的瀑布,是白虹聚集目光的焦点。
现在,他又在望川神呆。
自打雾音死后,卡坦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的时间增多了,白虹静望的时间也增多了。除了每天进食睡觉对弈之外,便是这各自发呆的时候。生活没有丝毫激亢的旋律,始终是灰色格调。
白虹的脸上虽然波澜不兴,可内心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事,思潮忽涌向东又忽而向西,纷繁芜杂地交织在一起,也拆不开哪件事好,理不清哪件事坏了。
云端传来一声清脆的云雀啁啾,使白虹如梦方初。那只聆风吟轻巧地落在他肩上,尖喙翕动,竟发出藏马的声音:“白虹,我有事找你,希望你能尽快到人界来一趟,我在幻海寺等你!”道毕又化作纸鹤,跌落到白虹手心里。
白虹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艺,但带来藏马的话决计不会假。藏马有什么事这样着急寻找自己?还是人界有了变故?白虹来不及多想,抖衣起身就要走去。
“你这是去哪儿?”卡坦的声音突如其来。
白虹心下一惊,连忙把纸鹤背到身后,面带微笑地说:“大哥,有事吗?”
卡坦早就看到他手上有东西,瞻视着他背后的手颇似诡异地笑道:“藏什么呢?还不想让我看啊?”白虹遮掩道:“没……没什么,刚才没事随便折的纸鹤,粗糙得很,见不得人的!”卡坦笑道:“你这小子,还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看样子你又要出去?去人界吗?”
“是啊,大哥有什么要吩咐吗?”
“啊……”卡坦犹疑着,“既然你要去,顺便寻一下成岛那混账的下落,这兔崽子一连消失了好几天都不回来,我担心他会不会出事。多留在人界几天,一旦找到了就带他快回来,如果……他出事了,你也尽快回来吧,尽量别去招惹浦饭他们!”
白虹舒心会意笑道:“放心吧,我一定能带他的消息回来。如果没事我就走了!大哥保重!”
“嗯!”
望着白虹渐去的身影,卡坦心中陡生凄楚孤哀之意。

暮色沉沉将临,眼看日落西山,还不见白虹到来。藏马在山寺门口焦急地踱步,桑原双手托腮盯着藏马的身影,眼珠随着他的徘徊左右摆动,活像那猫头鹰摆钟。终于他忍不住大叫一声:“你别走来走去的让人心烦了!白虹会来的!不过他要找个合适的理由瞒过卡坦才行,你一向很冷静,今天怎么这么失常?”藏马住下脚步说:“我知道,可是,白虹比不上卡坦诡计多端,万一卡坦识破了白虹是应我之邀来的,会认为他叛变,这样对白虹不利啊!”
“你虽然考虑得很有道理,但是不要忘了,白虹历来是卡坦最重视的人,不会轻而易举放弃他!卡坦不会不知道白虹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现在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
“可我还是不放心!”
“谢谢你的关心!”白影一闪而过,白虹面含微笑地站在藏马跟前,“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的!”
藏马紧张道:“卡坦没有怀疑什么吧?”白虹笑道:“大哥从来不会怀疑我会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你着急找我来到底为了什么事?”藏马眼含凄楚惶恐望着他道:“幽助和小蝶……都不见了,已经失踪了三天,我们到处找过了,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虹脸上的笑容登时煞住,继而出现一片惊异:“什么!?”
屋内一点灯火忽明忽暗,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呈现出幽暗光色。寂静笼罩着每个人,气氛是那样格外凝重,似乎冻结。
白虹眼望地板,缄口不语。好几双眼睛都向他寻望着,充满期待和希望,只盼他能献出比藏马更睿深的计策。过了好久,终于听到他开口道:“我敢向你们保证,幽助和蝶泉的失踪和我们大哥没有半点关系,他这几天足不出楼,每天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到这里来呢?这件事他也是不知道的,出来的时候他还说别让我招惹幽助。可见他一无所知!”
藏马说:“不是卡坦做的,又会是谁呢?这几天他如果真的都和你在一起,那我可实在想不出除了卡坦能有同时对付小蝶和幽助的本事外,还有谁能这样不动声色的袭击他们。”
“不管是谁,只要没见到他们的尸首就不能说明他们已经死亡,我会留下来帮你们寻找!”
“你?留下来?”众人惊愕,每个人都眼含惊奇地望着他。
“嗯,大哥让我留下来找成岛,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带他回去。我可以借此机会多留几天协助你们寻找幽助和蝶泉的下落。”
藏马激动万分地握住他的手道:“白虹,谢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白虹突然抽出手冷漠地说:“别误会了,咱们不是朋友!”
众人再次惊愕。白虹站起身转而外行:“我只是答应帮你们寻找幽助和蝶泉,但同时也要寻找成岛,当我先找到他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我的协助告终。还是别太在我身上寄予厚望!”
门叶沙拉一声响,白虹拉开门走出去了。
藏马被白虹的那句话说得脸上一阵红。桑原劝慰道:“这小子的逻辑思维怎么总是那么让人猜想不透!你也别太在意了,可是我不明白他既然说不是朋友,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也许是他不想和我们走得太近而引起卡坦的怀疑,”藏马说,“对我们不利也对他有影响,卡坦会防着他,一旦卡坦把秘密对白虹封锁,那卡坦的任何事我们从此就一无所知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然白虹的心思到底是个什么构成,连藏马也不敢妄加断论。
白虹步不停歇,一直走到山寺外。望着皎洁月辉,心中一时惆怅不已。
“白虹!”一个声音打背后传来,非但没有敌意反而充满无限悲怆苍凉恳求语气。白虹回头看去,阵由侧后方缓步而来,脸上带着忧伤。
“是阵!怎么了,有事吗?”白虹笑意盈盈。
阵翕动双唇,好久才说道:“拜托你……一定要找到蝶泉!我……不能没有她!”
白虹注视着他的眼神忽然耀动起来,滑过一丝惊诧的涟漪。他没有说话。只听阵继续说:“直觉告诉我,只有你才能找到蝶泉和幽助,请你务必帮忙找到他们。就算死了,我也要见到他们尸首!”
直射其眸,白虹看到的是那压抑在凄楚下的坚毅:“你……真的那么爱她?”
“是!”阵回答得极为干脆肯定,“没有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如果她死了,我也会随她而去的!”
白虹蓦然扯起一抹极难察觉到的冷笑:“如果……她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特别是影响你们感情的事,你还会爱她么?”
阵愕然:“什么?”
“据我所知……她在没有坠崖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初恋情人!怎么?她没告诉你么?”阵表情呆然,呈现疑似神情。
“算了,都是过去式了,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我相信蝶泉已经把全部的爱都放在你身上,就算她那个传说的初恋情人还活在世上和你争,也定争不过你!放心吧!就当我没说,我也只是听过而已,说不定是谣言。既然你这么在意她的生死,咱们现在就去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白虹哑然失笑:“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其实你们让飞影用邪眼来找好过叫我来啊!”
“已经找过啦!他说方圆几万里都没有他俩的气息,只有在东北方向有一股强大的妖气每天都在直线上涨,不知道是谁。今天下午那个人的气息突然断绝了,好像一下子钻入地下了一样。飞影去寻查这气息来源了。”
“妖气?”白虹心惊,暗道:“莫不是成岛?他练了什么吗?妖力直线上涨只能说明他又变厉害了,怎么回事?”口上安慰道:“放心吧,如果连飞影都找不到,只能说明一个事实,他们张开了强力结界,传说能避开任何邪眼的结界,只有泠霜刃、飞天炫和白虹阙这三界至宝才能有这样的能力。”阵眼睛一亮面露喜色:“你是说……他们肯定还活着?”
“九成九是这样,这一点藏马没想到吗?你想,以幽助和蝶泉两大X级高手相互照应,简直就是三界第一,无人能敌,谁又能轻易害了他们打败他们?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样下落不明,也的确叫人放心不下。这样,咱们两个先去找找看,如果没有任何线索,再回来同藏马商量!”
“好吧!”
踏着月光,两人开始艰辛地寻迹。
虽说寻找,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幻海寺四面峻岭叠嶂,险峰环抱,只山崖谷地就达几十处,两个人之力,怎可能踏遍群山嶂谷。偏生白虹脑灵心明,和阵寻访的均是以前无人涉足的峭崖险谷这些飞鸟不落的地方。阵不解此举何为,白虹笑着解释道:“你们寻找了所有你们平时常到的地方,我要是还和你们一样再重新找一遍,岂不是费神费时?我认为他们不会出了这些山,一定是在你们不常来或没来过的某个地方布结界,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布下结界的目的是什么!”

 

阵说道:“当初藏马也是和你想的一样,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去?”
白虹靠在一棵树下,沉思道:“幽助最后见到的人是谁?蝶泉又为什么到幻海寺去?”
“蝶泉从小阎王那里得到一本书,叫九天荡魔,说是五大魔功之一,以邪王炎杀为基础的,所以蝶泉到这里来是想把它给飞影,至于幽助最后见到的人,应该是萤子,萤子说那天幽助送她回家之后就没回家,再也没回去!”
白虹眉头舒开低吟道:“我明白了,是幽助送萤子回家之后来了幻海寺,进寺之前看到了蝶泉出寺,于是尾随她到了一个地方。致使他们失踪的元凶,就是那本九天荡魔,也许中途有人盯上了那本书,在两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偷袭了两个人!”
阵惊奇地追问:“是谁盯上了他们?”而白虹却闭上了眼睛不再开口。
是谁会为了这本书而暗害他们?看白虹的神情,他已经知道了是何人所为。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凭方才白虹闭上眼睛的前一刹那目光深处闪现的那一层怨责和愤懑,阵就已经猜到那个人和白虹定有很深的交际。若非卡坦所为,还有谁会因为九天荡魔而迫害他们?阵忽然眼前一亮,紧紧盯着白虹惊恐地说:“难道是……”
白虹没有睁开眼睛,不带任何语气地说:“只能是他了,成岛!”这一句话虽然没有带着感情,然每一个字上都染着深深的斥责和懊丧,似乎很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而又不得不承认。
一时间周围很静,彼此仿佛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和对方的心跳,有节奏而不紊,但听起来却是那样沉重。
阵说:“成岛拥有和飞影一样的邪王炎杀拳的功力,为了夺取蝶泉手上的九天荡魔完全有动机杀人夺书!”
“差不多是这样,咱们在这里光猜测也没用,不如分开来找吧。你到前面去看看,我往后面,天亮在这里会合再回去!”
“嗯!”阵驾起一阵风径往前面山崖去了。
白虹眼看着阵的身影逐渐消失,出一口气忽然启口道:“出来吧!我早知道你在这里偷听了!”
“没想到大哥那么宠爱你那么信任你,你小子居然是内奸出卖大哥出卖我们这些生死几百年的好朋友!”
说话的正是成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了这里。白虹转过头正视着他一字一句严肃地道:“我没出卖大哥,也没出卖你们!我只是来帮助他们查找幽助和蝶泉的下落!他们是你打落绝崖的吧?”
成岛面露凶相:“少废话!浦饭和蝶泉是我们不共戴天的对头,是大哥的绊脚石!你竟然还帮他们寻找他们的下落!?没错,是我干的!他俩运功行气的时候让我撞见了,是我给了他们一击,把他们打落悬崖,不摔死也活不久了!”他围着白虹踱着步子道,“我就纳闷,浦饭那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你让藏马给你灌了迷魂汤变得敌我不分了?”
白虹乜斜着他轻蔑道:“幽助没给我好处,我也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没有外界因素干扰!”
成岛冷笑频频:“那就是你要公然叛变了?先斩后奏,我想大哥不会怪我!”身形欺近,拳向迎面,带着呼呼火气,是邪王炎杀炼狱焦。
白虹微牵引颀长的身子,一动即定,已在丈外,而那棵树被成岛一击,化作了焦炭粉末。
向那焦炭注视了很久,白虹毫无表情地问:“你的九天荡魔只有这样威力吗?”
成岛傲然冷笑:“怎么?看不起吗?大哥总把你的功夫说得那么神乎其神,我还不信你能厉害得过音姐去!而且我练成了九天荡魔,能和大哥相提并论!凭你那见天不露的功夫,我已足够替大哥教训你了!”二次提步欺前,冲拳来击,白虹步走侧位,又垂手而立,不予还击:“教训我?别发梦了,成岛!你还是最好别惹怒我,否则我不会手软!”
“嘿嘿!”成岛怪笑两声,“手软?别给自己壮胆子了,让你尝尝九天荡魔的厉害!”双手交叉直起胸前,左右倏分,大开大阖中飞出无数条炽焰,成一天穹隆向白虹罩顶压来,无论白虹身处何方,向哪里踏足,均在这一天焰雨的照顾之中。
“九天荡魔散灼弹!”
面临着一天焰雨将至头顶,白虹神色泰然,丝毫没有慌张的表情,任凭道道焰火落下,爆炸声连起,不绝于耳。

成岛以为白虹不躲避是怕得动弹不得,白白送了命,冷笑着转身:“哼!说什么大话!?分明是外强中干,花瓶而已!”
“你说谁是花瓶?”
身后传来的,是白虹愠怒的声音。成岛大惊失色,迂度身形回视,只见白虹信手掸去衣服上的微尘,连正眼都不向他看一下:“就这样的水平若给你定级,三流……不,五流而已!不过是比你那原本的超级邪王炎杀拳厉害了一点!”
“什么?”成岛平时最恼白虹以这种长辈般的口气讲话,再加之此刻对他功夫的不屑一顾,成岛几乎如雷般跳脚大骂道,“**!死到临头了还是这样嘴硬!有遗言的话快说吧!”
白虹那深邃且菁华内涵的眸子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朝成岛紧紧逼视:“我不愿意杀人这是你们都很清楚的事,但如果逼我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我会比杀手更没有人性!所以你别逼我对你下这样的毒手!”振腕飞扬开去,刚才袭向白虹的散灼弹飞蝗一样卷天盖地地扑向成岛。快捷无比,形同流闪,较方才威力有过而无不及。
成岛慌了神,忙不迭使个“长虹卧波”的势子,身子向后倒卷,几乎贴了地表才险险乎躲了过去。那道道炽焰擦着脸面飞过,烧得脸皮生疼,当他右手撑地再度挺立而起的时候,脸上没有了那桀骜不驯的笑容,已雪白一片,俊朗的眸子圆睁,显得惊恐难定,额上沁了汗珠。
从六个人成组至今,大小无数次战役从不见白虹出手,卡坦总说挑对手一不选浦饭二不选蝶泉,再则不要与白虹作对,他们常不以为然,今天总算见识了白虹那平日见不着的可怕一面,那就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撼天动地。
白虹敛容柔声道:“几百年的朋友一场,我不想因为这么一点误会就让我们的关系破裂!”
“朋友?”像是听到一个极可笑的笑话,成岛仰天大笑,震动山谷余音不歇。白虹看着他,没有反应,不知道是茫然还是愤怒。“真不知道你是个天才还是笨蛋!朋友?谁当你是朋友?除了大哥真心待你是朋友,我和流炽音姐都恨不得你死!几百年来你毫无建树,凭什么大哥给你种种特权?准许你擅自去人界?准许你可以不听命令?准许你代理大哥调兵遣将?准许你先斩后奏?要不是你在魔罗塔弃我们不顾,流炽也不会被蝶泉劈裂身亡,要不是你离开近漪水筑,鸦和音姐不会命丧藏马兄妹之手!你明知禁忌之门所在,却不告诉大哥,大哥竟还待你如亲人,你对得起大哥对得起死去的朋友们吗?这一次你又勾结浦饭藏马他们暗害大哥,枉大哥对你真挚一场!以往看在大哥面子上我们勉强对你欢笑示好,其实若没有大哥,我们早就把你乱刃分尸了,还容得你趾高气昂迷惑大哥!?”
白虹闭目静静聆听,一声不吭,任凭成岛指面批骂。强忍怒火也好,无言以对也罢,总之从他脸上看不到一点表情,找不到半丝涟漪,始终是镜湖一样平静。
“没话说了?还是说明我说准了?”成岛依旧盛气凌人,步步紧逼,“你少装聋作哑了!靠一点小聪明,你以为就能笼络大哥的心?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谁是真正地对他言听计从俯首贴耳!我若得不到血泪石我绝不回去!”
“为了取悦大哥,你真的愿意牺牲自己亲生儿子吗?”
白虹终于睁开眼,冰蓝色的俊目蕴着置疑和怜悯缓缓投视成岛的脸,只见他果然小小震撼了一下:“你说什么?飞影那小子……是我亲生儿子?”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会忘吧?而且这也是在魔罗塔上你亲口告诉飞影的!”眼神里怜意未退反增,不知道他看成岛为什么要用这种眼光。
成岛震惊地呢喃两句:“那小子是我儿子?他没被冰河之国的长老们杀了吗?他是禁忌之子啊!”旋即勃然,“就算是我儿子又怎么样?那孽子竟刺我成重伤,都是冰菜那贱人生的好儿子!只要是能达成大哥的目的,儿子的性命我也不会在意!该死的,都要死!你——也一样!!”
手直指白虹鼻尖,白虹毫无愤意,反而笑意可掬:“真不知道对你痴情一片的冰菜若还在世听到你这番话会有多痛心。我也没想到你们竟这样恨我入骨,亏我还把你们当朋友当亲人,每天都要花好大力气为你们做美味的曲奇饼和甜点!对你们而言,最该死的不是蝶泉和幽助,而是……我吧?”
“算你说对了!你早该死了!”
余音未歇,成岛猱身直上,一记摆拳贯耳打来,白虹蹲身缩腹,向后纵退几尺。这两下如流星飞逝,电闪交过,两人都为对方之身手矫健暗赞不已。成岛从未见过白虹身手竟如此精妙绝代,一闪一进都恰到好处。白虹惊叹成岛练就九天荡魔仅三天,武艺便已长进不少,若练得十天半月,自己说不定连三招都难以招架。然双方自家造诣,亦只本身自知。
一动即定,刹那间两人身子再度交接,展开了风雨不透片羽不加的激斗。
要说起来,成岛的武艺已算得出类拔萃了,又自负修得九天荡魔在身,毫不把这个整日游手好闲的白虹放在眼里,双手带火,朝白虹周身要害频频招呼。
起先白虹为成岛的武艺精进数倍而略显谨慎,几个回合之后才发现原来他的招数竟无太大上浮,只妖力提效甚巨,暗暗摇头。一双眼睛盯着他拳势走向,左手单挡成岛的攻击,右手垂放在身侧,腕子一翻,只听得“哧——”的一声,月光映照下仿佛有一线流光,极其快捷尖锐,直向成岛面门飞来。
成岛闻声观态,一望即知那是白虹的独门手法暗霹雳,打在身上,骨碎筋断,是以何物而不知。精神于是高度紧张起来,凝视那流光至面前,才使出凌空倒剪波的穿云式,双腿倒卷,就空一个打转,避开了暗霹雳。
观诸成岛进势攻招之手法,白虹脑中灵光乍现,好像理解了什么,冷眼顾视下已感觉到成岛的变化,同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观点。
成岛一跃之后不见白虹抢机来攻,便先发制人,左手推递,发出黑龙波。
这一波直朝白虹当头袭来。白虹见他使出黑龙波,目不转睛,双手交叉护于胸前,准备迎接黑龙波。
却是成岛另有险招,抬腿取出一柄短剑,灌注妖力,发了出去。那黑龙波距白虹身子九尺左右,忽然向上仰首翻起,在半空中折了个弧形,复向白虹身后吞噬,那柄短剑缠绕着腾腾火焰刺到白虹前心,取势极准。白虹知道他使的是九天荡魔炎杀剑。
这一前一后两式大招夹击,不啻狠辣到极点,成岛要置白虹于死地之心昭然。依常理言白虹应是躲避不开只待化灰,武艺精进到如此地步,也的确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了。
白虹何尝不知道这两招同时夹击的厉害,换作常人定是毙命无疑。可他却偏不叫成岛称心,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修为高过他多少。
右手前探,让过剑端钳住剑柄,猛可里回身掷向黑龙巨口中。两下相击,剑穿过黑龙长身,透过白虹自身极自如的力道妖气运转,形成了颇为巧妙的轨道,所过之处,黑龙火焰俱缠绕在剑身上,透过龙身,黑龙波已化作虚无。而那柄短剑上火腾焰跃,已达到无以复加的饱和程度。
在大招连番失利的境况下,成岛心中懊恼已可想而知,双手摧动,要发出双龙波,哪知短剑飞走空中,剑尖倏沉,又折将回来。这一回,取向的是成岛。
成岛暗吃一惊,没想到白虹施发力道走向的功夫竟达到如此炉火纯青随心所欲地步,兵刃出手还能依命翻转,这一精湛绝伦的手法,一般人万难达到,认为只有大哥卡坦和蝶泉能办到,不曾料白虹竟也有这般功力,当然提前不易防范。
说时迟那时快,那短剑夹着风雷之声至于成岛身前,成岛准备着或躲或迎。在此一瞬,白虹单掌平封,逼出一股气流。成岛起初以为白虹也效仿自己手法,提前作出御敌之势,却见那气流不是向自身发来,而是击扑到那短剑上。
成岛疑惑不解白虹此举何意,容后发觉剑上气机鼓荡,妖力乱冲,周围的气氛都应之怒涛猛涌般震动起来,尚待发怔时,那短剑里骤然妖气溢流向外,四面八方俱是以黑火焰形成的黑龙波,纷纷向成岛咆哮冲来。
成岛吓得魂不附体,这无数黑龙波有似无数个自己同时发出向他袭击,每一条都是如方才自己所打出的黑龙波威力一般,一条尚且难挡,更何况数十条?
眼看成岛要受数龙吞身之祸,旁观的白虹将右手一挥,发出了一股怪乎其怪,玄乎其玄的气——气一经逼运而出,形成了一个丈许方圆的硕大气罩,无形无影,却可以感觉到它巨大的气机回旋,罩着成岛在正中央,后者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那数十条飞舞而来的一天黑龙波俱阻隔在那无形的气罩外,像是个无形的吸收器,将撞击到气罩上的黑龙波吸收得无影无踪。
前一刻还如同暴风骤雨,不消交睫便雨过天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形同梦魇。成岛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白虹,早已惊吓得说不出话来。而白虹却解颜笑了:“知道了吧成岛,以你的功夫是赢不了我的,在我们当中,只有大哥才见过我方才那一招,不过这一招因为太过残酷我已经有五百年没用过了。我不妨告诉你,那是我的‘啸虹爆流破’,我没有使出它的终极形态,只是借用你黑龙波的妖力而已。看在一场友谊情分上,我不想再与你为敌,跟我回去吧!大哥还在等你!”

惊魂未定,愤恨又起,看到白虹友好的笑容,在成岛看来简直是对自己的莫大羞辱,一张脸早已气得惨白,弑其之心更甚,咬牙切齿道:“跟你回去?做梦!我一定要杀了你!”
白虹颦眉愀然道:“成岛,我一再容忍你,你可不要执迷不悟得寸进尺了!你杀不了我的!”
哪里听得进白虹的劝,此时成岛的心业已被杀机遮蔽,双掌圆拢,做出黑龙波欲发之势。白虹黯然摇首太息,望着成岛的眼神亦流露出许多不忍和怜惜之色。
清风拂过,吹动两人发丝在风中扬洒飞舞。成岛身上的黑火焰发出“扑扑”声响,阵阵热浪拍击在白虹脸上,后者连眉梢都不动一下,宛如玉树岿立山崖纹丝不动,神色凛然,诞起无限巍峨凌盛之气。不知为何,在这月清风高的光景下,凝望白虹雪样身姿,竟让人从心底感到丝丝凄哀悲凉的意味,时时都意觉得他会消失。
这也许就是宿命,白虹的宿命,强大俊美却十分孤寂,仿若雨后出现的虹,炫目惊天,又极短暂。
他的心理,他的身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说不定就像那尘封的卷宗,有辛酸悲喜和离奇。
白虹啊,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拨开雨雾见月明呢?
落叶细碎,踏着月光,由黑暗之中转现出一人身姿。
“白虹,这家伙,由我来收拾!”
白虹回眸侧首,一头颇似桀骜不驯的向天直发,寒漠似冰的火色目瞳,一袭黑衣长衫裹身,额头上布带遮掩的不只是邪眼,更是强大妖力和喜怒哀乐的封印。而如今,似乎也封印不住对面前之人的痛恨,妖气明显向外流溢。
不是飞影,又是哪个?
白虹心中惨淡而笑,想尽办法阻止父子互残的惨剧最终还是要上演,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轨道?
两人目光甫相交接,彼此已将对方心中所想一窥无余。白虹凄然而笑,缓步踱至飞影身前,目光曈曈低沉声音道:“最后……还是一样的结局吗?”
飞影仰望他,亦道:“该发生的总要发生,就算你阻拦也没用!”
白虹脸上依旧残留着惨淡的笑,低头望地无言以对。
与白虹交身错开,站到成岛对面,飞影脸上已是杀机四伏。
见到飞影现身,成岛由不住错愕,想到他是自己儿子,一颗心难免七起八落,久久不能安定。
风声飒飒,三个人伫立许久,没有人先说话打破这局面。
终于还是成岛先开了口:“你是我的儿子!”
飞影面无表情:“我从没当你是父亲,因为你不配!”
成岛说:“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这是不争的事实!”
飞影说:“流着你的血是我这一生的耻辱,只有亲手杀了你我才能正视我自己!”
“你要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吗?”
“让你继续活在世上,我才是罪不可赦的罪人!”
身外的黑色长衫在空中划过一弯圆弧,飘然落在白虹脚下。白虹暗自发出一声叹息,没错,该发生的终究要发生,任凭你如何阻拦也是徒劳。
飞影手擎长剑,剑发似电,直刺成岛咽喉。
成岛脚下一错,已然避开。飞影剑势一转,反削其双腕,两人身形迅疾如鸿飞雁落,霎时二十余回合即过,双方俱极富战斗豪情。
白虹静立旁观,觉察到飞影的妖力已今非昔比,纵然成岛习修了三天九天荡魔,恐怕不全力以赴,也只有落败的份儿。这一次对垒究竟谁夺冠,却难说得紧了。
你看飞影剑上带起了一道光华,如同是一道电光,直向成岛拦腰斩了过去。出手利落干脆,剑光熠熠,已存了灭彼之心。成岛腰身一拧,凌空扯起身子,双拳并合,朝飞影加速俯冲下来。
飞影仰面注视着成岛导弹一样捣来,手中剑华闪烁,忽地扬手掷出,自下向上,扎刺成岛眉心正中。成岛身处半途,眼见剑光流闪,已到面前,剑上冽冽寒气刺肤奇痛,急忙双拳后挥,借一挥后退之力将身子翻出许远,才以为逃过一险。热浪猛然袭面扑到,抬头看去,敢情是黑龙波到了。
掷剑,出拳,发波,不过交睫之际,三招已电光石火般一一攻到,三者衔接得极为巧妙绝伦。成岛心惊:这小子的功夫几时又变得这么厉害了?看来不用九天荡魔上的功夫,我今天非死在这小子手上不可!

 

主意既定,成岛足落尘埃又直纵而起。风引树摇,落叶萧萧,显然与先时白虹相较之场面,另有一番境界。
那一团风,竟像是老围着成岛身边迂回不去,引动地面上的落叶团团打转。
渐渐地,那团风的真面目显现出来了——黑色火焰。
那是一种妖气的交接,透过双方躯体,相互抗衡。有此认知,再看夹在他们双方之间的那黑龙波,在两人妖力驱使下,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就那么僵持着,两人身上的火焰烈势越涨越强。
先是成岛身上的火焰,绕着圈子打转上升,蓦地,这股火势迂回逆转,突然为之静止,在一股怪力的趋使下,爆破炸散开来,向四面八方飞散。
飞影感到他妖力正急剧变化,那飞散四溢的火焰向成岛头顶上空盘旋聚集形成旋涡,僵持在二人身间的自己所击发的黑龙波竟尔被旋涡吸入进去。
尚在惊愕中,旋涡中心劲风鼓荡,一条黑龙波蹿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黑龙波,暗含着四象阵的阵门,恍惚间看似那黑龙波竟又增了几倍。
飞影从没见过那样威力空前的黑龙波,急忙双手疾探而出,呈圆形护在胸前,摧动妖力接迎那来势甚猛的黑龙波。
黑龙波撞抵至前,飞影只感胸前阵阵压抑,眼前时明时暗,发动全身妖力抵抗,依旧为黑龙波巨大力道推动着不住后退。热浪习习,全身为火焰包围着,纵然自己是火焰召唤者,此时身陷九天荡魔的侵袭中,也不免觉得如烈如焚,难受得紧。大喝一声全身妖力凝集双手中间,才抵得黑龙波渐渐消停。望望身距,已是半山之隔,山头都不见了。
极目黑龙波所过之处,山石俱碎草木皆焦,空气中依稀残存着黑火焰交擦迸出的火光闪电。只是这一次抵挡便已精疲力尽,接下来的战斗要如何进行?
耳廓中传来成岛得意张狂的冷笑:“小子,你还差得很远呢!你要是认输,看在父子情份上,我或许能饶过你!”
谛听之下,飞影怒意再起,右手按地,一如箭矢般射空而起,霎息间已达到成岛面前,抽起长剑,迂身处,大蓬剑气有如一天飞针样,直向着成岛当头罩落下来。成岛唇角牵动,嘿地冷笑。
飞影立刻感觉到所发的剑气为成岛右手发出的气机吸了过去,又有一大股冷森森的气机,由他掌心排出。
飞影顿觉一种无形的阻力横置身前,试着移动一下身子,亦是不能。
“小子终究是小子,不可能超越老子!”
一霎间成岛脸上现出了阴森的杀机。
一片白云样的轻飘,他向前趋近过来。
飞影注视着他的动作,自上回魔罗塔一役后没过多久,他的功夫竟有如此突飞猛进,身动似飞云,落如白鹤,特别是沾地面的一双脚,极似践踏在一张天鹅绒上那样轻微而不着力道——这是继卡坦蝶泉白虹以来再无第四者会使的轻功。他又怎么会在这短短时间里练成这样高深的功夫?
一念之惊,由不住联想到幽助和蝶泉失踪的时间——正是蝶泉要送九天荡魔给自己的当晚。
难不成……他练了九天荡魔?那么幽助和蝶泉……
却是这个念头方才兴起,对方飘若白鹤的身子已猝然袭近,一股巨大的风力随着对方临近的身形扑体而前,飞影方自觉出不妙,这股风力已似一面无形的罩子陡地将自己实实罩定。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一当飞影发觉,其时已无能回避,随着成岛前进的身子,高举的右掌直似一面利刃,霍地向着飞影脸上直劈下来。
飞影心里一惊,本能地以剑而迎,却是那一只拿剑的手已不似应有之灵活,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浴于深水中,自不能如意快速施展。
眼看手掌劈到,身子又不能灵活动转,急中生智使了个倒剪波,双腿交叉倒踢上去,只望迫得成岛退身。
无奈勉力施行,动作灵活迅疾大不如常,这一双腿还未踢到对方身上,反倒被成岛手形下沉一捞,抓住了脚踝。
一个狞笑,显露在成岛脸上,惨淡月光下映得成岛原本极俊雅的面孔此刻俱已扭曲,甚是吓人:“冰菜那贱人真不会给我养儿子,竟养出了这么一个废物!”将飞影远远抡了出去。
借着抛出去的力道,飞影单手攀住一根树枝,身子一打转,又安然荡回地面。只是一张脸为方才成岛对母亲的侮辱言辞气得雪白,红瞳怒睁,爆出利刃般的杀气。
脑海中回想起出生时的情景。
“这个男孩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我们不能留他!”长老们冰利无情的声音。
“不,把孩子还给我!”这是母亲冰菜歇斯底里的凄呼。泪抱着襁褓中的自己,塞来母亲的冰泪石:“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就先杀了我吧!算是我对冰菜唯一的一点补偿吧!”
“冰菜,你明知道和男人结合是我一族最忌讳的事,竟还故犯!是不是那个男人用强硬手段?”
“不!他爱我!是我自愿的!”
“他是谁?”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否则长老们不会饶了他!不能让他陷于危险中!”
回想起母亲临死都没有道出成岛的名字,誓死保护他周全,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拿母亲的感情任意辱骂。飞影拳头紧握,关节咔咔作响。

浓云密雾遮掩了月清风高,当大雪漫天弥地地飘落下来,才让人忽然感觉这世界的残酷,无情。
飞影缓缓站起身,身上气机亦变得犀利无比。
白虹走过来,开口道:“你和他的实力相差这么大,恐怕不会是他的对手吧?”
“他——由我来亲手解决!你不要插手干涉!”
白虹浅浅一笑,道:“我无意干涉你们之间的纷争,我只是想提醒你,九天荡魔虽然是以邪王炎杀作为根基,但是若要一味继续深钻下去只怕几千年都达不到巅峰。有些功夫往往要从逆向去思考,反其道而行之,可得到同样结果。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你好好去斟酌吧!”
留下这样一句教人诧异莫名的话,白虹倒退几步,星丸弹射般长起身子,落座于一旁的树杈上。
成岛聆听白虹方才教导飞影的言语,脸上红白错现,呈以惊悚之相,颤抖着声音指着树上的白虹怒道:“你这王八蛋!等我先杀了这小子回去就向大哥抖你的底,看大哥还偏袒你!”
白虹眨眨眼,薄而红润的两片朱唇轻轻向上牵着,甚是不以为意。
成岛不再理会白虹,怒喝一声,又向飞影扑击过来。
只见他右手一挥,施出一天散灼弹,猛向飞影爆来。
飞影步步前行,剑端触地,在地皮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沟隙。
那一苍散灼弹呼啸落下,形同空降导弹一般疾而沉猛。飞影瞅准来势,掌中剑以下势上,凌空劈出了一屏障壁,将散灼弹系数阻在壁外——
非但如此,那些散灼弹像是迎头遇到了一股怪风,忽地急转而回,四散飞射,取向的是成岛本人。
成岛骇然,忙将身子扯起,手一探出,霎时气机四溢,散灼弹袭身也不致伤害分毫。
却是被飞影这一霎息间的变化吓住了。本以为习得九天荡魔,在妖力上可以超越自我,练就的散灼弹更是向无虚中,岂想这一次又白白费了力气,让飞影轻而易举地化解开来,胸中恼火已可想而知了。
一起即落,成岛双手探出,宛若钢钩,似推似抓,朝飞影扑来。心存恶念,故这一招猛厉至极,恨不能一把将对方抓死。
尖风侵面,飞影眼看着十指将至,身子向前一个平伏,避过了成岛十指尖利,恰到好处又险乎万状,看来与酎等人终日浸淫武功技法也不是毫无成效的。
飞影身向前伏,忽然脚下一个疾转,仰面向天俯背朝地,剑随身转抡出一弯弧月。成岛双手捣空身子凌于飞影上方,没想飞影变招竟如此之快,此刻身不着力,眼见剑已到身边,旧力殆尽依旧恃强,吐出胸中气体,胸腹一缩,身子借势向上方一提——
飞影的剑怎么说也是来得快了点,虽然避过了开膛破肚之祸,却也将腹上皮肤大大削下一层。一时间万束红花绽将开,溅得飞影前襟淋淋漓漓,血腥味在雪舞纷飞中浓浓地散了开来。
成岛痛楚难禁,扑前就地一滚,总算没有摔倒。虽是如此,也是禁受不住腹上皮绽之苦,身子晃荡着屈膝单腿支地,身上白衣已大半为鲜血浸红,白雪上滴滴落红,远观去极似绽了几朵红梅,芳润欲滴,煞是好看。

 

这一场景可真的是大大出乎白虹意料。这一式“卧看天星”虽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招术,却是足够狠毒的武艺,尽管非武功造诣不及巅峰者万难施用,但若非对方恶贯满盈穷凶极恶者,使这一招也未免太残忍了些。白虹由不得暗暗慨叹——世上最残酷的事,莫过于父子互残了。
飞影背几着地,却又离地寸许,滑行几米又挺立起身,着恼方才一剑没有将这个畜牲剖开腹来,要看看他的心肺究竟是个什么颜色。
成岛望着鲜血不断滴落浸入雪中,不禁瞋目欲裂,一副要将飞影生吞活剥了般的表情。
“畜牲!你竟然……对我……下这种狠手!”成岛踉跄起身,捂住伤处,却止不住鲜血由指缝间不断流淌。
尽管前襟粘乎乎的,全是成岛的血,气味教飞影直犯恶心,但在飞影心里却产生了一丝慰藉。这一剑,算是给自己报了仇。
然成岛伤势虽重,妖力未减分毫,方才为飞影重伤一剑,激起了莫大愤怒,妖气明显增强改变。
高冲云霄的热浪使得雪花未至身周方圆便化作蒸汽,一蓬火焰从他脚下向上疾速盘升而起。
这不是邪王炎杀的妖气——一直浸淫邪王炎杀拳的飞影自然熟谙得紧,这是凌驾于邪王炎杀的更为猛烈的妖力。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黑龙波打着转席卷过来。
若是躲避,对飞影而言并不困难,只是他并不想躲,他要亲身领教这传说中的九天荡魔黑龙波是何等威力无穷。
主意既定,飞影将全身妖力化作一张屏障,护住周身要害,双臂交叉护面,承抵黑龙波的攻击。
那黑龙波是打着疾旋儿来的——直到跟前飞影才看清楚,像钻头一样,火焰在黑龙波内部快速旋转,在周围冰冷的环境下那黑龙波不仅来势甚猛,而且威力十足。
原来是这样。
从废墟中站起来,飞影拍拍身上的灰尘,口角边竟挂上了一丝冷笑:“我明白了!九天荡魔的实质!”向成岛投去轻蔑的目光,“你没有胜算了!成岛!我会报仇的!”
“什么?”成岛惊怒交集道,“狂妄的小子!你是被吓得说胡话吗?”
“有本事你再打一个黑龙波看看,我就让你尝到十足地狱的滋味!”
成岛怒喝一声:“让你彻底完蛋!”
九天荡魔黑龙波再一次卷天席地地向飞影冲击过来。飞影注视着,忽然将全身妖力内敛,双眼禁闭,气息骤然消失。
树上的白虹看着如此的飞影,不解其此举何为。当黑龙波再至眼前的时候,飞影终于反击了。
那巨大的黑龙波直冲过来,飞影身周俱为其黑焰炽气充盈着,忽然飞影仰视黑龙,显出了他可怕的一面。
有着黑龙纹的右手直抬而起,向那黑龙波挥迎过去。
刹息间,成岛的黑龙波竟被飞影一拳打出一道隙缝,黑火焰逆流而返,由这条隙缝倒施回去,复向成岛而来。
成岛冷笑道:“好小子,学会反击黑龙波了!”运起全力准备接抵反攻,却不想黑龙波行至中途竟自行分裂,一化成三,每一条都有十足的威力,呈品字三点状向成岛击来。
成岛大骇,急急摆架接迎,却不知那三条黑龙波的玄妙——其中之一向成岛直击而来,为成岛击退,第二发向其下盘直来,却在距其尺许处绕柱盘旋而上,包围了成岛全身。
那不是热浪逼人的黑火焰,是冰冷的火焰,交睫之间成岛四肢俱已冻结成冰,不能够再有动作了。
正当成岛惊悸于心,寻计脱身之时,最后一发黑龙波遥遥及下。
轰——
当真是如雷霆陡降,震撼山岳。待到尘去烟散,周围景物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成岛早已不见踪影,地上,只剩下了一团灰烬。
白虹惊讶得圆睁二目,飞身从树上跃下,问道:“成岛已经……”
“已经化灰了!”语气里不含任何波澜,依旧平静如水。白虹道:“你刚才用的是……”飞影走过去拾起外衣,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九天荡魔黑龙波!刚才承受了他的九天荡魔黑龙波后我明白了,九天荡魔的实质并不是在黑火焰的基础上再增加力量,而是要反其道走另一极端,以冰制火,所以我召唤了魔界斗气最强的黑冰焰,把他的黑火焰瞬间冰化,这才是九天荡魔的最终要义!”
“你是说在对方激发妖气攻出要义之后,从对方招式的高炽气体中间反激出黑冰焰,这么一来,九天荡魔原来就是温度差的魔拳?”
“可以这么说,是你刚才的话使我想到的。九天荡魔,嘿!也没什么了不起!”
飞影抬腿欲去,白虹突然道:“等一下!”从身后拿出一本书递过去,“这是我刚才和成岛交手时从他身上取出来的!”
飞影以眼角余光扫视书扉。九天荡魔,果然是它!“这是蝶泉要给你的,为了这个才导致她和幽助下落不明。你还是拿着吧!”
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抽剑出鞘,剑影绰绰,满天飞屑随鹅毛大雪纷纷落下。
“这种东西,还是消失好!”
收剑回身,飞影渐渐远去了。
“没有感情的人并不能称为人,更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即使是有血缘的亲人——”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还是自语。飞影在这句话余音未绝的时候消失在了夜幕中。
望着那一地被飞影斫碎的纸屑,白虹若有感悟似的牵起一丝哂笑,手臂轻挥,背负而去。那原本已落到地上的碎片为白虹一挥而生的劲风卷起,随着流动的山风,不知落到哪方去了——

雪舞弥空,较方才更猛烈了。
尽管外面风雪交加,天寒地冻,有常青植物封闭洞口,里面篝火熊熊,也不至于寒冷难耐。
幽助坐在火堆前专心烧烤着两只山鸡,蝶泉坐在一旁扶着岩壁,尝试着行走。这几天蝶泉在幽助的悉心照料下腿伤已好大半,只是行走尚有些勉强。
“雪又大了!”幽助转动着烧烤架,轻轻说道。
蝶泉走到洞口,拨开叶子,从隙缝中向外望了一眼,亦道:“是呢,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好频繁啊!咱们掉下来,已有五天了吧?”
“差不多,现在又不知道是几点,光这场雪就已经下了两天了!”幽助趋前嗅了嗅,“好像差不多了,来,可以吃了!”
蝶泉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接过幽助递来的烧鸡,咬了一口道:“真不知道哥哥他们能不能找来这里,否则以我现在的恢复速度还要一天才能完全复原,他们还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明天我向天上打个灵丸出去不就行了?”幽助大口咬着肥嫩的烧鸡道,“好久没有打灵丸都快把我憋闷坏了!”蝶泉讥笑道:“你是说你的灵力太强憋的时间太久快憋出毛病了?”“差不多!我可不像你!我是打架打大的,真让我闲着,嘿,我还真不自在呢!”蝶泉吃吃笑道:“你和雷禅叔叔年轻的时候还真像呢!才藏说他和雷禅叔叔也是打架认识的,说起来他也说看到你就看到了当年的雷禅!那你平时都和谁打啊?”
“和谁?心血来潮了想和谁打就和谁打!问这个干什么?”
“这么说来我的阵也受过你的虐待了?等伤好了,我陪你打!不打得精疲力尽不许罢手!省得你倚强欺压别人!我可不想让我的阵再受你欺压!”
“什么叫欺压?不过你陪我打那当然好!”幽助显得异常兴奋,坐到蝶泉旁边道,“自从上次你和藏马相认之后咱俩还没比划过呢!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成为你的对手!”
蝶泉笑靥如花道:“应该没问题啦!你进步很神速呢,况且现在你也是X级上妖,武艺妖力都不在我之下啊!”幽助说道:“我只想能打败卡坦阻止他打开禁忌之门。你说禁忌之门里关着魔界魑魅一族,他打开那扇门放他们出来,他也不会逃过被吞噬的危险啊!”蝶泉正色道:“卡坦一心想要寻找白虹阙,全魔界只有禁忌之门里还没有去找,所以他才要打开那扇门!对于生死,他已全然不顾了!”
幽助切了一声道:“他脑袋有毛病吗?干什么对一把剑这么执迷呢?因为它是三界第一圣刃吗?”“不,卡坦找它,是因为这剑是他父亲从冥界拼了半条性命而取回来保护他母亲之用,不想他母亲竟用这把剑杀了他父亲,也许在他意念里,这把剑上有他父亲的灵魂吧!”
“疯子!”幽助不仅不以为然,而且嗤之以鼻,“我看他完全就是一个变态的疯子!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竟让白虹对他如此死心塌地地臣服!”蝶泉笑道:“真相……也许只有白虹自己最了解吧!”

 

“你说小蝶和幽助还活着?”
山崖上,白虹和藏马两两相对,白虹说了“蝶泉和幽助可能还活着”。而藏马却没有显露出应有的惊喜,只是平静地微笑道:“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出口,反倒是白虹愕然了:“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一小时前,”藏马笑道,“你把阵派到前山去,阵在一个悬崖边发现了一片碎布,而那里是没有人涉足的。当阵把那碎布交给我的时候,我便看出那是幽助的衣服碎片。阵驾驭风下去寻找,那里是一片深长的峡谷,虽然覆盖了很厚的积雪,但是却没有人的痕迹。如果他们死了,肯定会留下尸首。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既然知道了地点,为何不继续去找?”
“那峡谷深达百丈,只有阵一人能自由上下,况且也不肯定他们还留在谷底,说不定他们另寻出路去了。我这几天就留在幻海寺,再过三天如果还是没有他们的踪迹,我就亲自下去找!”
白虹浅浅一笑,道:“你要亲自下去寻找?如果他们张开了结界,你岂不是要徒劳而返?听我的,稍安毋躁,车到山前必有路,何苦劳累自己呢?要相信幽助和蝶泉的力量,特别是蝶泉,不要太溺爱她,否则将来对你对她都没有好处。没有你的这一千多年她都熬过来了,若你太宠她,只能让她更加割舍不下对你的情谊,这份情谊会在日后会成为她的羁绊。以你现在的力量,是帮不到蝶泉什么的,如果你不想拖她后腿的话,请你牢记!”

藏马点头然诺道:“好,我记下了!”
白虹面向远方,沉吟片晌后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魔界五大魔功的实质!”藏马愕然:“什么?实质?”
白虹回身正色道:“通过成岛练就的九天荡魔,我算明白了所谓的魔功其实并不是指武功招式上的修炼,而是妖力的催升剂,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修行这些功夫,只是要根据自身妖力的阴阳性而选择,像蝶泉本身就属阴寒体质,练就玄寒摧魂和灭魔剑风这两种魔功最合适不过,九天荡魔号称是以邪王炎杀为基础,其实只要是妖力属阳性的任何人都可以练,只不过相对其他功夫来讲,邪王炎杀更对九天荡魔的口而已。同样,炽炼无极也是阳性的妖力才能练的,这就是蝶泉为什么被卡坦打了之后会呕血,阴阳冲撞,当然会导致如此。而肢体上的武功,那全在自己钻研的深浅!蝶泉所具有的飞升术不过是她把那两种魔功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妖力和内力能够互化的成果。”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可是目前为止五大魔功只出现了四种,剩下的那一种又是什么?”
“这就是魔界最成为谜团的一种,传言说是灵光波动,可是灵光波动我也见过,浦饭的功夫算得上是最好的,我反复想,这也不是什么魔功,会不会传言有误。具体是什么,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大哥说最后一种魔功久已失传,没有人会。”
藏马低头沉吟着白虹的话语,而白虹却湛湛一笑道:“没能帮到你的忙我很抱歉,可我也答应了大哥只要有成岛的消息就立刻回去通报,就算他死了也一样,所以我要回近漪水筑了,如果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用这东西传信给我!”说着取出聆风吟交回藏马手上。
一如箭矢般射空而起,取势于悬崖边缘,足尖落处,适当缘线,亦只是轻轻一点,如野鹤盘空,飘忽然迤逦而下,刹息间已飞渡十余丈外。
这下面怪石密林,星星点点,眼看着白虹身影的几许飘动,坠入云生雾绕下,山林丛生间,消失不见了。
藏马向前倾探着半个身子,望着崖下嵯峨峥嵘,感慨着白虹精湛的技艺又悬心幽助和蝶泉的安危,转回身一路叹息着回去了。
甫登山门里,只见飞影蹲在地泉边拼命地洗着什么东西。这寒洌的天气下加之大雪纷纷,那眼地泉尤其寒冷如冰。而飞影触如无感,只是不停地洗,双手被冻得通红,脸上满含懊恼。
由不住好奇地走过去,藏马低头瞅去,原来他在清洗那方才战斗时被成岛的血浸到前襟而染成血色的冰泪石。
怪在那只在外表被染上血的冰泪石此时竟通体血色,似浑然天成的一般,原本晶莹剔透的冰泪石此刻泛着血色红芒,愈加显得璞玉浑金,熠熠生辉。
“怎么了啊?飞影?干嘛拼命地洗它?怎么变成血色了?”
飞影愠怒,答非所问:“恶心死了!竟沾满了那个**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
藏马下手将他冻得发紫的一双手从地泉中抽出,安慰道:“好了,别再和它过不去了,染上就染上了嘛,干什么这么在意?”
“那个王八蛋卑贱的血不配沾染上我母亲的宝物。我一定要把它洗干净!”执意要再下水清洗,手上的冰泪石竟被藏马出其不意劈手夺下。飞影怒意灌顶,眼神顷刻犀利莫比:“给我!”
“别再执迷不悟了!”藏马大声道,使飞影自怒转惊,旋即沉默了,“你再怎么洗它还是这个样子,你不想看到它,好办啊!劈碎它!越碎越好,最好成粉末,这样就一了百了!劈啊!我倒要看看你真的能狠心劈碎伴随你从出生到现在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纪念吗?”
飞影低着头,不再言语。
藏马上前将染血的冰泪石挂回到飞影项下,又温和如常道:“既然你已经杀了成岛,那么一切都应该随着成岛的死亡而告终。我想你没有冷酷到连母亲给你的唯一遗物都要销毁的地步吧?”
望着藏马清秀的笑靥,飞影竟不知如何作答。

水筑后面那道银川仍旧奔流不息,冲拍峭石飞溅起来的水雾不时沁到身上,透过单衣渗入衣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凉舒适。伸出手来,只感到手掌上阵阵沁凉,却眼看不到水雾的形迹。这种只能亲身感受到却看不到的感觉,怎么着竟透着那么一股子岑寂寥落之意呢?
偌大的近漪水筑只有他一人独望玉川。卡坦那俊秀的脸上兴起一丝苦笑,怎么感觉,只愈发觉得他此时已孤家寡人一个,再无其他,生起这种感觉,也不是空穴来风了。
白虹已走了半个晚上了,不知他现在找到成岛没有。他做事总是很干练,可是自己为何会有种心悸的感觉?卡坦静静地望着廊下流水,只是等待。
回廊处步声轻作,白虹一脸凝重地缓缓而行,似乎有极沉重的心事一般。
卡坦微笑道:“回来了白虹?”白虹抬头,见到卡坦颇有许些意外,殊不知已回到水筑:“啊,大哥……在等我吗?”卡坦站起身笑道:“都不在了,剩下我一个人,还真的很孤独呢!怎么样?有成岛那小子的消息吗?”
白虹不禁怔然,继而垂头不语。卡坦顾其神色,已明了结果,忽然惨笑道:“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如实说吧!”白虹抬起头来说道:“他……的确被飞影杀死了。”卡坦向瀑布偏偏头道:“果然是这样,那小子……真是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望着卡坦如此伤感,白虹竟而诞起一泓歉意。
大哥,成岛其实是我间接杀死的!
白虹抑制住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只是低头不语。
“喂!”卡坦蓦地叫道,“没有遇上浦饭他们吧?”白虹笑道:“没有,我避开了他们!”
“那就好,他们这帮家伙的感召能力实在是太强了,我可害怕你和他们打交道最后被他们拉拢去反过来和我为敌!那样的话我恐怕会因为承受不了而发疯的!”
白虹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大哥,这是无谓的担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和大哥为敌的!”
卡坦笑容可人。

雪霁初晴,大地白茫茫的,显得是那么可爱。幽助拨开叶扉踏步洞外,呼吸吐纳着这甘甜的气息,心情亦愈加好转起来。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我才发觉这里的好!”幽助略微偏着头冲洞里的蝶泉说道,“出来看看,在山上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致!他妈的,真想发个灵丸出去!”
“那你就发好了!”蝶泉由洞里缓步走出,脸上带着薄薄笑意,腿伤看来已经完全好了,“我倒要看看这些天给你憋闷成什么样子了!”
“试试看吧!打完之后咱们可要出去啦!你的腿伤没问题吧?”
蝶泉向山顶仰望:“虽然差不多,可是我没有把握能一次飞到崖顶上,岩壁有些地方都被积雪覆盖了,用玄寒摧魂爪攀上去虽然也可以,但是万一一把抓到松土里,咱们俩还得摔下来!”
幽助显得很宽心,拍手道:“你我都是死过几回的人了,还在乎这一回吗?而且小阎王也不肯收咱们俩的灵魂,就算死了他也会用魔封环将咱们俩复活的!”蝶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道:“你这家伙真可爱,跟你在一起,无论身处多么窘迫的环境都不会觉得孤寂!”
幽助嘿嘿笑两声道:“试试现在的力量!”
心无旁骛,将灵力集中食指尖,向天激发灵丸出去。
那不是普通的灵丸,力量亦不可同日而语。那灵丸直射天空,蓦地汇聚依稀呈现一只龙头模样,力道劲猛,使幽助都不由为之倒退数步,为蝶泉扶协妥当,望着那腾腾而去的灵丸,蝶泉不禁惊呼道:“难道是传说中五魔功之首的灵光波动拳的至高奥义——虬灵炮吗?我在玄寒摧魂的经义上看过它的字眼,却从来没见过!这难道就是!?”
幽助晃荡着,许久才立足稳当,听到蝶泉这么一说也由不得吃惊匪浅:“你说什么?虬灵炮?灵光波动的最高奥义不是灵丸吗?”
“对于人类而言,的确是灵丸为最高奥义,可是作为妖怪就是虬灵炮了!这个奥义在魔界已失传1500多年了,就算有会灵光波动拳的也只是寥寥几个人类而已,它的形态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为什么你突然之间就拥有了这等灵力呢?”
幽助搔着头道:“我也不知道啊!婆婆教给我这个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这些,可能她也不知道吧?”
两人望空兴叹,之中奥秘却是谁也猜想不出,那虬灵炮乃是灵光波动之最高奥义,并非一味浸淫灵光波动拳便能到达的境界,而是融合其它四种魔功精髓却又凌驾其上的招数,四者缺一而不可达成。灭魔剑风与玄寒摧魂分别属风系、水系,为阴;炽炼无极和九天荡魔分别属雷系、火系,为阳。练虬灵炮者须自具这四系两性的妖力同时在身,加之自身灵力修为方可达至此无上巅峰。按照此般道理,先前受成岛作梗蝶泉传输的玄寒摧魂的寒气反激回幽助体内却不致使他受伤,是他练就的灵光波动的功劳。然此时幽助所发之灵丸并非虬灵炮,而是驾驭灵丸之上却负于虬灵炮之下的裂灵弹,前者为蝶泉吸收炽炼无极时,同时吸收了风、水、雷这三种力量,后者初练九天荡魔亦只是略具皮毛而已,故不能成。这其中许多盘根错节,精华要领,是两个人想破脑袋也不能明白的了。
忽然幽助说道:“不知道他们看到没有,这么强大的灵丸就算他们人在城里也能看得到的吧?咱们还是找个容易攀登的地方上去好了!”
“嗯!”蝶泉颔首应道,“现在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需一会儿用腰带束住我们就可以了!”两人携手离去,寻找最佳出路。
那样的裂灵弹,如何不被人发现。藏马、桑原、阵等皆以满含惊骇的目光向天仰望。桑原骇动道:“那是……”藏马道:“幽助的灵丸!不,比灵丸威力更大!他又进步了很多!”阵惊中带喜道:“幽助果真还活着!”
萤子等由屋里奔出,望着那遥遥而去的裂灵弹,禁不住热泪盈眶:“幽助……他……”牡丹拥着她喜泣道:“太好了!幽助还活着!”藏马回头道:“也许他是在叫我们!我们去看看!”

 

腿上虽然初愈,背上还背了个一米八多的小伙子,身法依然轻灵曼妙——蝶泉向下微微一塌身子,足尖点处,脱箭也似的翔舞天裱,这么一纵,已依稀看到那朦朦崖缘。
旧力已尽,新力不接,再飞升向上已是难为,蝶泉将双手闪电探出,一长手臂,已抓嵌在岩石当中。
当真凶险至极,每向上攀抓一步,心就越紧张一分。岩石表面已为积雪覆着,看不到里面是岩石还是松土,一抓着松土的话,恐怕又会再蹈旧辙。故此蝶泉每抓一处都紧张万状,化雪的天气格外寒冷,身上尽管穿着单衣,依旧沁出了汗。
幽助紧紧攀扶着她的双肩,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偏了偏头,眼珠向下方巡视着,崖下云缠雾绕,不知道这个峡谷有多深,万一再次失足坠下,只怕不光断臂那么好命了。看着想着,由不住机灵灵暗自打个寒噤,同时又望着蝶泉,身负自己还能纵飞至此,若没有他,岂不是一纵即出?想到此又不由暗生感伤,自己终究还是差着一截。
身子蓦地向下坠去,敢情是蝶泉最害怕的事发生了。离崖边很近了,却一把抓到了松土里。蝶泉吓得尖叫一声,惊动了背上神游的幽助。身子疾速下坠,蝶泉已无力相接,幽助急中生智,伸手向岩壁发射灵丸,岩砂横飞,而幽助却接着后发之力取势于另一面岩壁上的一株侧长青松,蹬腾向上,霎时飞出峡谷。在空中翩跹一折,落足于平地上,双臂仍然环抱着蝶泉娇躯,而那动作姿态却是美极了。
险险乎阴阳两隔,这一瞬间已两世为人,幽助都不晓得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功夫踱上这般高峻峭崖,却是方才没有想到这么多。
几秒钟之后,惊魂已定,幽助低头睇视着尚还紧拥着自己腰身埋首胸膛的蝶泉,显然她是为电光石火的巨变吓到了,以为会再度坠落谷下,于是拍拍她肩背笑道:“没事啦!我们已经上来了!”
蝶泉瑟瑟抬头四下扫视,毋以为信道:“什么?已经……上来了吗?是你带我上来的?”幽助那张满含阳光般的笑靥近在咫尺:“当然,这一回是你我同心协力才能成功的呀!”说时伸手解开束着两人身上的带子,缓缓站起身来。
蝶泉已就不相信自己已经重返旧地向前走两步诧异道:“这里……不是我们当初掉下去的地方吧?离寺还有多远啊?”
幽助摊着手以示无奈道:“问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上来了就好找了嘛!总不至于找不到回去的路吧?”
“说得也是呢!”蝶泉点头道,忽然发觉侧方异动,机警地向那方歪了歪头。

不是一个人,而是十几个!是藏马、飞影、桑原、萤子、阵等一干亲友。
每个人都激动喜悦得难以掩盖,高叫着幽助蝶泉的名字飞奔前来。
“幽助——”
“蝶泉——”
幽助和蝶泉登时喜出望外,亦高晃双手飞奔相迎:“各位——”
和大伙儿挨挨亲亲,幽助和酎、铃驹、桑原更是时不时捶对方两拳。蝶泉和每个人相拥相抱之后终于到了阵的面前。
与阵那双蕴着担忧与欣喜的目光交相碰触,蝶泉千忍万捺,还是抑不住泪涛汹涌,张开双臂扑进阵的怀中,清泪如雨。
阵只是拥紧蝶泉身子,任她痛泣宣泄,因为从她身上伤痕及衣着残破不堪,就知道她定受了很多苦,虽然幽助上身精赤,冻得发紫,受了更多苦楚,但还是对蝶泉更加心痛万分。
低头在她额上轻印一吻,道:“对不起,你受苦了!我本来可以找到你的,但是……我没用!”
蝶泉扬眸抽泣道:“不,不怪你,我用泠霜刃张下结界,连飞影的邪眼都找不到的!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阵脱下外披长衣裹住蝶泉微微瑟抖的身子,向幽助看去。幽助身上穿了桑原的大衣,有点可笑,却发现围拢幽助的均是朋友们,萤子在一旁孤单伫立着,向他投以款款目光。
这时藏马向蝶泉走来,忧心甚深皆表于面上:“小蝶!你总算回来了!”
蝶泉扑过去,深情地唤了一声:“哥——”埋首藏马怀中又开始抽噎。
而另一边,和众位朋友亲热够了,幽助才发现一旁静立不语的萤子,于是挤出人群上前很自然地招呼道:“哟!萤子!”
萤子望着他的脸,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喜悦,而是平静地像没发生过这么一档子事儿似地说:“回去吧!外面好冷!”说完转身便回走。
幽助起先惊愕,旋即恼火地咕哝一句:“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桑原上前来拥着幽助的肩:“回寺去吧!这里很冷!”
“嗯!”
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蝶泉和幽助回到幻海寺。
寺里,雪菜和静流正向寺门方向翘首顾盼,直到众人熙熙攘攘地出现在寺门,两个人才舒放宽心。
萤子一直走在最前,低着头,快步如飞。幽助在后面望着她一反常态,心中不解但更多恼怒。自己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回来她竟然用这样冷漠的态度!如此细微的变化在这喜氛当中自是无人察觉,大家还是很高兴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直到入寺,萤子依然还是不理睬幽助。幽助终于按捺不住闪至萤子面前,语气颇为愠怒:“喂!萤子!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就直说!板着脸给谁看啊!”
萤子偏过头去不看他:“让我进屋!”幽助伫立在她面前,不肯让步。
其余众人识趣地进了屋子里面。小两口吵架有人若然在旁边围观,是要遭雷劈的!
偌大院子里除了他二人再无其他人在旁。一轮红日映照下,那白皑皑的雪泛着晶光,透着莹亮,白得一尘不染,实在很可爱。
两个人就是这么立着,萤子侧垂着头,秀气的脸上不兴波澜,幽助英眉微轩含着嗔怒,怎么看都是般配的一对。
“萤子,你要有气就像以前一样打我吧!别这样,你越这样我越不自在。”
萤子不回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以至于连五官都看不到了。
“萤子!”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寺墙内,幽助捂着高肿半边的脸,终于怒意迸发:“你干……”
什么二字尚未及说得出口,幽助那一腔怒火便已熄灭不再燃烧——萤子幽深的秀眸中已是泪光涔涔,滴滚不止。幽助一脸茫然。
“你总是这样!打四圣兽,训练灵光波动拳,武术大会,魔界统一战,这些是你有哪一个预先通知过我?你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我不阻拦你!你以前也答应要低一个通知我,让我明白怎么回事!可是结果呢?你依然我行我素,什么都不告诉我,三四年前的许多事我到今天才知道,你当我是什么啊!?你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过?那天你和我告别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来这里?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还让人家白虹帮忙来找你们的下落。白虹临走的时候都没有带给我你的消息,那个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心痛?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可是,幽助,就算……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别再让我担心,我付不起这个代价,更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萤子越说越恸,双手掩面泣噎难遏。幽助深情湛湛地望着萤子这般难过悲恸,情不自禁地打开双臂将其拥入怀抱。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道歉!以后无论做什么,我都通知你!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相拥的一对恋人相互许下一生不变的承诺。屋中的气氛也早已变得情意深重起来。蝶泉聆听着萤子的恸泣,不自禁地移目阵的脸庞,眼神相互交映下似乎也读出了阵的心意。由不得靠紧其怀,握着他的手,将歉意传递,也交换着彼此的承诺。此刻——真个无声胜有声了!

桌上佳肴罗列,异香远溢,相隔几公里都可嗅到这令人闻之欲涎的肴香。这几天虽然山谷野味吃起来也颇为香美,但无论如何也不敌这家中亲人做的饭菜吃得更香甜。
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姿了,幽助和蝶泉每人手捧一只大碗狼吞虎咽,周围的人只是看着他们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湛湛的笑意。藏马笑着为蝶泉碗里添饭加菜,并温和地说着:“慢点吃,别噎着了。这几天吃得一定不好吧?”
蝶泉的一张嘴已被各种美味充塞填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却伸手把盘子里的好东西都夹给幽助。好不容易才把一口食物都吞咽下去说道:“我没什么,这几天倒苦了幽助,每天都是他出去找食物的,我只是留在洞里养好腿伤!”桑原笑道:“这么说来这几天都是浦饭的功劳了?”幽助挤出一句话:“当然了,要没有我,蝶泉岂不要挨饿了?”蝶泉笑骂道:“你算了吧!才说你两句好你就把尾巴翘上天了?在毒无炎谷里这么多年,我也没有饿死啊!”藏马笑着说:“好啦!都快点吃吧!还有心思吵架啊?吃完了告诉我们这几天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好的!”

 

白虹回屋休息去了,卡坦独自一人沿着溪流向下游信步闲去,不知走了多远,眼前忽然风光旖旎,现出秀丽无限。卡坦不由愕然,久居近漪水筑多年,却不知高山溪流的下游竟如此景致怡人。苍林翠木,交叠舛错,近如浓彩,远似淡墨,就像那山水风景墨画上的琼林琪树;雀鸟游戏,润果挂枝,蝶舞花间蜂鸣绕葩,飘飘然荡来的芳芬就像那袅袅的淡薄幻雾,令人坠入其中便难以自拔,飘到鼻翼中,滑入肺脏,远胜十坛陈年佳酿,醉得彻底,再也醒不过来了。涉足林中,伸手轻轻握住一枚果子,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撷下,咬上一口,嘿,别提多美味了!
卡坦咬着果子,原本抑郁不快的心情此时身处这浑然天成的绮丽如画的景致当中,也豁然开朗了。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当不自觉地吟咏出这两句佳辞来时,卡坦才真正感受到“总是春”是一种什么样的秀色。
找一块石头坐下,欣赏着如画奇景,吃着鲜果,想起至今未知禁忌之门所在,白虹又不告知,自己又不好威逼利诱,身处佳境依旧苦绕在心,是以愁眉初展又拧在一起。探手入怀取出血璃晶和血玉舍利,在手里掂量把玩,心念着何时才能找到禁忌之门。忽然两块血色宝物可可地发出光彩,光源汇聚处,乃是琼林深处。卡坦惊疑地站起身,循着聚光地走去,步入林子里,那光华聚在一片空地上,烁光闪闪,耀人眼目。环视周围,竟愕然发现这光聚点位处于三株参天翠竹的中心点。这三株翠竹生得好为奇异,笔直冲天,高耸云端,旁无侧枝,一般翠竹长成茶碗口粗细便已不易,而这三株翠竹竟长得两成人合抱之粗壮,这般植株,人间罕迹。
正当卡坦惊奇之时,光聚点忽然沉入地下,便没了动静。卡坦静立多时,不明所以,等了好久不见动静,于是失落之余转身而去。
没走出两步,一声开山裂岭般的巨响之后,在卡坦身后竟冒出了一扇巨大的门扉来。
卡坦回头参望,由不得惊骇不已。那扇门成圆形,门上雕有三只奇兽。最顶的一只是盘旋在云霄间的冰色虬龙,其中的是翔舞树林间的银色彩凤,最下面的是游走在炼狱之火中的走兽狴犴。样子甚是凶恶。卡坦先惊后喜,不禁望外道:“这……难道就是……”
狂喜之际,却发现疑点:这三只走兽琢刻地栩栩如生,偏是少了眼睛,每兽一颗,显得是那么凋破。掂量着手中的两把钥匙,忽然电念一闪,忙不迭地把这两把钥匙镶在它们眼球位置。反复几次试后,果然这两把钥匙乃是它们的眼球。卡坦心中阵阵喜悦。
可是最上面的冰色虬龙的眼球,也就是最后的天界钥匙血泪石,至今未到手,要飞影那小子流泪,谈何容易。欣喜过后又生惆怅,望着那没有填上的空缺,似乎越来越大,吞噬着他的心。
还是在得到血泪石前先不要把钥匙留在门扉上。卡坦又把那两把钥匙取下收好。那扇门又遁回地下。
转身欲离去,却在回头的当儿惊诧地发现白虹竟站在身后。
“白虹!?”卡坦脱口惊呼。
白虹脸上毫无表情,波澜不兴,注视着卡坦忽然说道:“你还是找到了!这魔界的禁忌之门!”

卡坦微微一笑,轻轻地说:“听你的语气,你似乎并不希望我找到这扇门,是不是?”白虹供认不讳:“是!我不希望大哥找到这扇门,一点都不!因为大哥找到这扇门,就意味着最终的战役即将来临,现在只剩你我二人,怎么可能是幽助他们的对手,大哥有没有想过,万一打开了这扇门,连大哥都会有生命危险的!”
卡坦上前携其手笑道:“你……不希望我死,是吗?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回头了!”白虹不禁皱眉喟叹:“大哥!区区白虹阙真有这么重要吗?你寻找它这么多年,害死了这么多人,树下这么多敌人,为什么依旧不肯回头呢?”
卡坦抚其肩背绽出幽深的一抹笑容道:“你还是老样子,见不得血腥残杀。我的目的你眼下是不会明白的,当我找到白虹阙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在此之前,我没有别的要求,只盼你能看在咱们千年兄弟情谊的份儿上,陪我度过这最后的阶段。我向你保证,无论开启这扇门之后结果如何,找不找得到圣刃,只要你我都还活着,我们就隐退山野,再也不打了,再也不与浦饭和蝶泉他们为难了,你看好吗?”白虹浅笑瑟瑟,不以为然,却又不加以驳斥,满心辩辞,也不拿出来说,只是陈积于心。话锋倏转,他又问道:“大哥是如何找到这禁忌之门的呢?”
“是你说回去休息,我闲得无聊,就沿着怎们水筑下的溪流走下来,一直找到这里。本来我是坐在那里吃果子的,无意间怀中的两把钥匙放出光来。顺着光我找到了这块地方。原来所谓的钥匙竟是门上三只异兽的眼睛。我试过了,现在我手里的这两把钥匙是门上银凤和狴犴的眼睛,只有冰龙的眼睛血泪石还不在手里。你又是如何知道禁忌之门所在的呢?你手上又没有钥匙!”
面对卡坦的质疑,白虹只笑不答。卡坦摆手道:“算了,过程不重要了!既然得知了禁忌之门的所在,我们就抓紧时间赶快得到第三把钥匙为紧。”
白虹微骇然:“怎么?大哥如此着急吗?”
“是啊!我只恨不得马上就拥有血泪石,赶快打开禁忌之门。白虹,我知道你不会赞同我去找飞影的,可是,我非去不可,我只求你不要干涉我就好。”
白虹感慨万千,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无论如何劝解如何阻拦,卡坦也一定不会听从自己,遂就笑道:“我……不会插手!”

“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幽助就‘咚’地把虬灵炮打出去了!”
围在暖炉旁,听蝶泉和幽助讲述他们失踪坠崖的事,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含笑看着蝶泉绘声绘色地形容裂灵弹出谷之壮举,无不为幽助之进步感到高兴,又为裂灵弹之威力无比而动容。
“虬灵炮?那是灵光波动拳的最高奥义啊!”藏马欣喜道,“前阵子我到灵界资料库去查阅过,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可是记载中并没有说虬灵炮如何成就,只是说它成的形态是一条灵气虬龙,我看幽助现在具有的灵气并不是虬灵炮,很可能是虬灵炮的初级阶段,叫做裂灵弹!”
“裂灵弹?”幽助伸着手指端详,“可是为什么突然间我就拥有了那么强大的灵力?想想自从魔罗塔一战后我基本上没有和谁再用过灵力啊!”
“说不定是你突然成为X级妖怪之后灵力也跟着上涨了!”桑原说,“在你为蝶泉吸收炽炼无极的妖力时不是就觉醒了吗?也许和这有关呢!你说是吗蝶泉?”
蝶泉呷了一口茶说:“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和这一定有关,但有多少关联我也不十分清楚!”
“炽炼无极属性为雷,九天荡魔属火,玄寒摧魂属水,灭魔剑风属风,而灵光波动作为五魔功之首属性是空,据说灵光波动是可以容纳得了任何其它四种妖力的,虬灵炮或是裂灵弹都应该和其它四种妖力有关吧?”
说话的竟是阵。当他道完这番话时,每个人都以极撼动的眼神望着他。藏马惊愕地问:“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还知道些什么?”蝶泉也欺近而前娇嗔道:“好啊!你原来知道这么多事却不告诉我们,是不是讨打啊?赶快把你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否则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众人忍俊不禁。蝶泉道出这话来未见羞色。言者无心,偏是听者有意,这小两口的调谑之语在众人面前公述出来,倒叫阵不好意思了。阵讪讪地说:“我……我就知道这么多,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幽助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因为我们是风系的忍者嘛!以灭魔剑风为顶级妖力,这些我也只是听族中长老提到过,再深入就不得而知了!”
蝶泉颇感失望:“真是的,还指望你能多知道一点为我们提供些详情好提高我们的战斗力呢!算了,不过你知道这么多也不容易了!”偏过头望了望天色,“快黄昏了,都回家去吧,好久不回家了真想念呢!”
“嗯,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幽助站起身伸个懒腰,“这几天为了寻找我们大家也很辛苦很累了,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咦?飞影呢?”
环顾四下无意间发现那道黑色身影不在视野。
众人闻言四下扫视,果然不见飞影。
“他去哪儿了?”幽助问着雪菜。雪菜一脸茫然,顾盼之后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明明在这里的!”
藏马恍然惊恐道:“坏了!快去找他!他有危险!”
蝶泉惊愕道:“怎么了哥?你干什么这么紧张?”藏马懊恼道:“都怪我太迟钝了,天界钥匙血泪石不止是飞影的眼泪啊!”说着便起身向寺外跑去。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藏马此番着了什么道,也不解释清楚就急急跑了出去,还净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藏马所言总是有一定根据的,凭他方才如此惊慌之举,就可知事态极为严重了。却谁也想不到竟是血泪石出现世间。
随着藏马,众人疾奔出寺,寻找飞影。此刻飞影正在与成岛决战的地方了望远方,暗自感叹。
他手里握着母亲的冰泪石——上面沾染了成岛的血,成了血色。想起那个男人就恶心,尽管他已经死了,但是带给他们的伤害是永远不可能抹灭的。
他独自畅想心事,殊不知卡坦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飞影?没想到多日不见,你变得很多愁善感了呢!”卡坦谑笑道,“这么聚精会神,在看什么?”
飞影大惊失色,急纵而起,寻丈之外迂回身形,见到卡坦免不得脸上一片苍白。而卡坦却泰然自若道:“怎么了?那么紧张干什么?放心吧,我不是来杀你的,而是向你求得一件东西!”
尽管忌惮卡坦武功了得,却也不至于怕了他,飞影立起身子冷眼睥睨道:“求一件东西?无非就是血泪石罢了!怎么?找到禁忌之门了?”
“是!”卡坦供认不讳,脸上含着笑意,“我已经找到禁忌之门,现在只差天界钥匙,还希望你加以援手啊!”
“你是笨蛋吗?”飞影只觉得好笑,“你认为我会流泪从而产生血泪石吗?”
卡坦莞尔:“就算你不流泪,你手上拿的也可以啊!”
飞影暗自骇悸,这才意识到手里一直握着为成岛的血浸透的母亲之冰泪石。
难道说……亲生父亲的血和亲生母亲的冰泪石加在一起……也能形成血泪石?
容不得他再作思考,卡坦左足向前,已作欺身之势。蓦地他右臂半圈,推出一穹掌力,将飞影环伺在内,令他躲闪不得,身子一经腾起,落处已是飞影面前。
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只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飞影虽惊讶于卡坦身势轻若片羽,动如鬼魅,速比流闪,也算临危不惧,身子倏然一个倒起,先着卡坦劈手来夺血泪石一步登上树去。
自恃身法快捷世上难觅对手,今日与飞影相较之下方知其速度比自己有过而无不及,看来他的速度之快,传言非假呢。也难怪成岛会栽在他手里。卡坦俊眸细眯,心下盘算着该如何将血泪石强夺到手。

 

虽不曾与卡坦交过手,但他的厉害还是清楚得很,蝶泉那么高的功夫,也不免为他用炽炼无极重伤呕血,一向不服软的幽助也在他手上败阵,而今自己独斗卡坦,风险已至极限。更何况他的诡计万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戏法似的设个圈套,让自己钻进去,自己却还不知不晓,那才叫恶心透顶呢!
飞影居高向下看着卡坦,卡坦仰首傲视飞影,这一上一下,四目光这么一碰触,气氛便起了细微的变化。
卡坦那种眼神,就好像血泪石已经到手了一般洋洋自得,越看气就越不打一处来,但是,生气归生气,脑袋里还是在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斗得过这个顽敌,血泪石该如何不被夺走。
卡坦看了他一阵,起步就朝他落足的那棵树走去。
步子稳健安泰,不疾不徐的,没有要打架的意思。飞影于是更加谨慎,知道这是卡坦对对手一贯的麻痹战术,令对手失去防范意识,然后伺机发难,比起他的功夫来,这样的城府高深更叫人心惊胆寒。
看着卡坦缓缓地走到树下,抬头望着他,飞影已做好他会随时来袭击的准备。忽然卡坦把手掌举起,向这株树的枝干发出一掌。一声爆响之后,树干被这凌空的掌力震得四下崩裂,枝桠纷飞。好端端的一棵树就这样生生震碎成木屑。
而飞影在树身碎裂的一霎那燕子钻天一样腾上空去,如秋叶飘落般荡回地面。
“好俊的功夫!”卡坦不禁交口称赞,“不愧是灵界选出来的侦探!”
飞影冷冷地说:“我不是灵界侦探,做什么事都完全依我自己的意愿!”
“不管怎么说吧!反正你手上的血泪石我要定了!”
飞影把血泪石收进衣服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卡坦嘿地冷笑一声:“这还不容易吗?”
飞影心中一动,暗忖他又要玩什么花样,还是当心些为好。
兵法有言:“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那么用在二人打斗则该是“斗智为上,斗力为下”了。
飞影此刻面临着如斯劲敌,若论实力来讲,双方差距实在太大,飞影绝不是对方对手。
卡坦面上此时带出了一种鄙夷的微笑,似乎看出飞影在有意拖延时间,倘若真的被他拖至幽助和蝶泉前来,万一被他们留了心意,夺取血泪石只怕无路可循了。

双足一点,猱身飞上,一双手左右一分,直向飞影肋上插来。
他的身形一倾,飞影立时觉出力道像是一堵铜墙似的,全面向自己身上压来。
哪里和这样的怪物对敌过?与之交手,如不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只怕稍有差池便有倾命之忧。飞影早知道他出手必然不同寻常,这时身形一展,已飘出八尺开外。
哪知卡坦早将他身姿动向窥睨无遗,只凭他足尖起处就知道他要落向何方。当飞影刚刚稳住身子,卡坦早已在他身后候着了。
卡坦好像看透了一切,冷冷笑道:“比武艺,你差蝶泉太多了!”
掌心向下一沉,指尖作劳燕分飞之势,一出手便贴向飞影背后,霍地向外一抖。飞影身子甫定,哪里会想到竟有此一着?
这时候他忽然向前趴伏,前心几乎贴到了地上,双腿倒剪上去卷向卡坦由背后袭来的手。卡坦不禁一怔,急急往后掠去。飞影趁此空当儿右手一拄地面,风车轮样的翻了几滚,待到他稳定身子的时候,手上已持了佩剑。
卡坦见对方身子动似电,美奂绝伦,潇洒万分,心中也不禁动了一动,固然这一下他是意在击伤飞影好夺得血泪石,其实并未用上全力,可是自己刚才那一招,已不知有多少魔界S级妖怪重伤或者毙命了。对方这个几百年的小家伙竟在这短短一个月左右突飞猛进至此,倒叫自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传说中千年一遇的战斗天才。
这一刹间,倒让卡坦起了惜才之心,不忍伤他性命,意想着若为其所用,他定会像重视白虹一样看好他。
有了这个想法,卡坦不再进攻了。
这稀世美男仰天一声哑笑道:“飞影,别打了,你是打不过我的,我爱惜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想伤你性命,你把血泪石交给我,快回去吧!”
飞影向后退了几步,紧握长剑,使背部靠依在一棵苍松上,冷笑频频,道:“别说胡话了,以为两句好话就能骗到我手中的血泪石吗?我倒要劝劝你三思后行才是,你难道不知道吗?禁忌之门里关着魔界魑魅族,一旦打开了那扇门放他们出来,三界万劫不复了!”
卡坦目射精芒,说:“我当然知道,可是为了找到白虹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飞影横剑当胸:“我不会让你如愿。”
卡坦神情微微一凛,一步步向前逼近,在飞影身前五尺处站定了身子,猛然双掌一挫,左右一分,发出无数火弹。只听数声爆响,飞影身后的那株苍松已化作飞灰。
飞影在这种情形下自是保持不了静默,只有窜身而起。
就在他身子甫一落定的当儿,卡坦已如凌空而下的鹰隼一般,一下子冲到了飞影身边,右臂一长,向飞影项间拂来。
飞影知道他要来夺取颈间挂着的血泪石,岂能让他得手?于是左肩向下一坍,右手急速抡起,剑上划过一线寒星,顿时化作一弯穹隆,以下势上取向卡坦探来的手。
卡坦凌空的身子不退不进,临着剑发中锋也不闪避,右手翻处,却向剑身上捺来。
在魔罗塔交锋时,飞影曾见过卡坦以类似凌空出击的招式对战幽助,结果使幽助接连败退重伤,事后据蝶泉所讲,这是炽炼无极的妖力驱使下的招式。
手掌在剑上这么一拂,飞影只觉得一股怪力透过剑身直传入体内,五内在这一霎间受了极大的震动,心肝脾肺肾,都好像在肚子里颠了个倒儿,心血一阵上翻。
飞影暗道声不好,这要是吐出血来,败象立现,往后可就打不下去了。腹中翻来颠去,难受无比,在微风瑟瑟中,他那傲岸的身子兀自保持着原来的姿态,足下更是不移不动。
卡坦面色黯然了。
他真不敢相信,这个小家伙实实在在地承受了自己贯注六成的炽炼之气,竟身不动,足不移,简直如同没事人儿一般。至于他内心感受如何,就无从体会了。
不过,稍后——他笑了。
就表面论,两人胜败未分,然而,却是卡坦胜了。
并非这一下使飞影五脏受损。卡坦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些。
飞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得到了缓解,虽然他受了内伤,可是不能表之于面,对付如此大敌,是丝毫马虎松弛不得的。
他冷冷一笑道:“卡坦,这就是你的炽炼无极吗?我看大不如和幽助蝶泉打斗时来得凶猛,还不如幽助的灵光波动拳。怎么,不会是看在成岛那畜牲的面子你不忍杀我?”
卡坦微笑道:“我本就不想杀你,像你这样的人才并不多见。刚才的确是炽炼无极,只是我才用了三成而已。而且,我达到了我的目的,也没必要再和你多做纠缠。”
说着,他左足向前一踏,擎起右手,平摊开来。
他手心里平托着的,正是飞影项下血泪石。
几时拿走的?为什么毫无感知?飞影顾不上五内翻覆之痛苦,惊悸之余纵身窜去欲夺回血泪石。卡坦早知他有此意,在他身子未动意先起的刹那,使了个大鹏展翅,遥遥驰上半空,迅雷般地划过一匹弧虹,再想追上去,只怕来不及了。

然卡坦这样的速度,连飞影都望之惊叹。莫说已经受伤,就算是平常健康之体也未必追得上他。正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一个更有本事的人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才往往会意识到自己过去时候自高自傲的愚蠢。
此刻的飞影才觉悟到过去总是以嘲讽的神态去对待蝶泉是一种多么愚蠢的行为。蝶泉守护着血玉舍利两年,都没有被卡坦有机可乘,血泪石在自己手中还不到一天光景,就这样被卡坦轻易夺了去,这个耻辱怎能善罢甘休?
尽管五内俱损,飞影依旧恃强不甘畏惧,站起来的身子虽然摇摇欲坠,却也总算没有再倒下去。提剑欲循着卡坦离去的方向追去,身后传来了幽助等人的呼喊:“飞影!”
飞影回转头去,一大帮朋友都已跑到了身后。藏马顾不上许多,扶着飞影双肩急声问道:“你的冰泪石呢?”
飞影惨笑道:“让卡坦夺走了!我打不过他!”幽助眼眉倒竖,一派怒容满面:“这**太猖獗了!他把三界钥匙都得到手,就表示他要打开禁忌之门了!我不会让他如愿!”
藏马忽然狠狠地举起拳头捶着自己脑袋,怦怦有声。蝶泉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腕子痛惜万分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啊?哥哥!又不是你的错,你这是何苦呢?”
“如果……我早些意识到冰泪石染上血就成为了血泪石,早知道并非只有飞影的泪才能形成,也不至于导致成现在这不可收拾的局面。”藏马懊丧道,“都怪我太笨太蠢!”
“现在懊恼有什么用?”幽助眼望天际神色坚毅,“血泪石既然已经被夺走,我们去把它夺回来不就行了吗?如果他打开了禁忌之门,那么也就只有见机行事了!”
桑原恍然道:“可是卡坦不是不知道禁忌之门所在吗?白虹虽然知道,可未必就会告诉给卡坦。去找白虹,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
一语点醒梦中人,众人顿时精神为之抖擞。幽助点头说:“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桑原,你留下来,我们几个去就行了!藏马,飞影,蝶泉,咱们去吧!飞影你的伤没问题吗?”飞影说:“没事,走吧!”
阵拉住蝶泉的手,千言万语,积盈于心,临了只化成了一句“我等你”。蝶泉大感受用,他这一句话已胜过世间无数蜜语甜言,也胜过了任何山盟海誓。遂就抚着他的脸,笑靥如花道:“放心,我会回来!”
幽助问着飞影道:“那**朝哪个方向去了?”
飞影眼神飘向卡坦离开的方向,突然身子向下一塌,脱箭般地纵了出去。众人作势而起,亦呈星飞弹射之速紧追了下去。其他人望着四者身姿渐渐远去消失云际,刚刚复位的心此时又高高悬起,并且担忧之意更甚以往。
“幽助!”萤子目光闪闪,只盼这一战不要出事才好。桑原遥望多时蓦地爆发似的大声道:“不行!我也要去!他们去拼命,我怎么能在一旁优哉游哉?”转身大步跑回寺里。不多时,风势大作,桑原骑着阿普从众人头顶飞过。
“等等!”牡丹叫住他道,“桑原,魔界很危险,你要三思啊!”
桑原勒止阿普前进,正色肃然道:“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让我在这里坐等,还不如让我和他们一同前去。我们成组习惯了,彼此都不可缺少对方。我知道我和蝶泉没法比,无论武艺还是什么,我去了也不会帮上什么忙!但是,我只有在同伴们身边,才感到真正的欣慰!而不是在这里畏缩着!”铃驹等人大叫道:“那我们也要去!”“对,一起去!”桑原阻止了他们:“不行,咱们不能都去冒险送死,要有人活着。如果我们都平安回来,当然好,如果我们回不来……一切随缘吧!”
话音甫落,桑原坐着阿普,不顾一切地随着他们之后奔去。
“桑原……”
望着桑原离去的背影,众人顿时感慨良多。特别是静流,眼里含着滢泪,脸上却带着笑意。

 

卡坦得获至宝,自然欢喜不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回到近漪水筑。
走前曾对白虹撂下一句“我去趟人界”便独自一人匆匆离开了。白虹想跟着他去,可是被他拦下了。卡坦走后,白虹坐卧不宁,以卡坦的性格,他决不会浪费一分时间去做无关紧要的事。这一回他独个儿去,莫不是——血泪石出现世间?
这个念头使白虹越想越怕,如果真是血泪石现世,那么禁忌之门的开启,岂不迫在眉睫了?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白虹再也坐不住了,一面忧心飞影安危,一面又担心卡坦什么时候回来,若自己不在的时候打开禁忌之门,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了。这一斟一酌之间便把白虹陷入了两难之地。
在水筑外面的草地上徘徊,白虹努力地思考着万全之策,既不致和卡坦反目,又阻止他行为。而这个方法,却难考酌。
踱步间,卡坦一脸喜不自禁地返回水筑。
“白虹,你在这里?太好了,跟我走!快!”卡坦语气中透着难掩的欢喜,一把拉住白虹的手,要他随自己去。白虹惶愕道“大哥这是要去哪里?”卡坦转身,摊开手掌:“你看,这是什么?”
暮色下的血泪石更加鲜润欲滴,煞是好看。白虹乍看下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不会是……”
“你想得不错,正是血泪石!跟我去把禁忌之门打开!”不由分说,扯着白虹一意前行。白虹急了,甩开卡坦嗔怨道:“大哥,求求你别这样做了好不好?别再执迷了!那扇门打开不得呀!魔界魑魅一族被关在里面,此时正是他们活跃的时辰,如果放他们出来,他们会在一夜之间荡平三界的!”
卡坦面色凛冽,寒着声音道:“你不想和我一起了吗?连你也要反对我不成?”
“大哥我……”
不等白虹说完,卡坦右掌一封,发出一股凌厉掌风,不偏不倚,正击在白虹胸口膻中穴上。白虹却万万没有料到卡坦竟会对自己出此狠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身子往后退去数尺远摇摇几倾,左手一搭,攀着一株树干才没有摔倒。膻中穴乃人身死穴,被此坍倒的铜墙般的力道实实打中,岂是儿戏?饶白虹满身功夫,也难抵此招,然若非他根基深厚,这一下早已魂飞湮灭了。白虹睁大俊眸,盈蕴惊恐质疑:“大哥你……”
你字未落,一腔鲜血箭样地射出口外。

卡坦本是在怒气头上才出手伤到白虹,当白虹一口血喷洒出来,卡坦吓坏了。登时怒气全无,急忙赶过去俯下身来,切声问道:“白虹,怎么样?要不要紧?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白虹抬眼望向卡坦,毫无怨意:“大哥,我知道,我不怪你!可是我恳求你,不要去冒险了好吗?那扇门真的打开不得呀!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还是不能和你前去,你也不要去了,咱们兄弟安安分分地在这里平静地生活不好吗?”
卡坦抚着白虹的肩头,哀婉地说:“白虹,箭已在弦,不得不发,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你既然不愿同我前去,我也不勉强你了,明天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倘若我回不来,你就好自为之吧!相信浦饭他们不会为难你!”
突然伸二指在白虹肩下三寸处一点,令他动弹不得。白虹惊呼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卡坦站起身来道:“不用害怕,这是中国功夫的一种,叫做点穴,是封闭了四肢经筋脉络使不能动弹的一种手法,对身体无害的。明天天亮它就会自动解开,在此之前,你还是可以摧动妖力疗伤的。”打横抱起白虹,让他靠坐在水筑廊椅上,倚着一根玉柱。卡坦流连多时,毅然离去了。
白虹眼瞧着卡坦大步离去,心中凄哀怆然,却无人能体会。
循着上一回的路,幽助四人赶往卡坦现行的住所近漪水筑。其势如流星破空,一路纵飞起落,没过多久,便到了当年与仙水一战时的地穴,通往魔界的隧道口。
幽助不禁住下脚步,眼神极其复杂地望洞口看着。蝶泉急忙催促道:“还磨蹭什么?晚了三界可就完了!”
幽助苦笑道:“三年前,就在这个地方,我和仙水的那一场战斗是多么惊心动魄,为的就是不让他打通这个隧道。而现如今又要做和当年相同的事了,只不过这一回要阻止打开的门,远比这个凶险得多!”藏马点头道:“是啊,谁知道这一次去吉凶如何。不过至少没再让桑原来涉险!”幽助赞同:“是呢!”
却是话音方落,桑原暴躁的声音便远远及来:“浦饭你这个**!为什么不等我?想丢下我一个人去送死吗?你算什么朋友?”
风势大鼓,砂石飞滚,四人不禁纷纷交臂掩护脸面。阿普驮着桑原来到他们面前,桑原由阿普背上骗腿儿跃下,大步赶往幽助跟前,不理会幽助惊呆的表情,上前照胸就是一拳,口中叱骂道:“浦饭,跑那么快干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藏马劝阻道:“好了,桑原,这一回可与上一次这个隧道开启不同,危险性实在太大,我们不能让你来和我们一起冒这个风险!”
桑原眉头一蹙,显然不悦:“藏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么多年的朋友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吗?看着你们一个个拼命冒死,要我留下来独享安乐?我做不到!我们是浦饭队啊!少了任何一个人都组不成队了,难道不是吗?”
一席话讲的四人心中激动难平,蝶泉更是感慨万千,眸中含泪道:“桑原,有你这句话,就算我们此行风险困阻再多再大,也什么都不怕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哦!”四者齐声呼应。幽助让阿普在隧道口这里候着,同四位朋友一起踏上魔界土地。
当年设下结界的地方现如今被灵界防卫队守护。这些人远远地看见幽助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奔来,遂上前搭话道:“浦饭,你们去干什么?”
话问出口,幽助等人已经驰到近前。幽助说:“我要去阻止卡坦打开禁忌之门,让我们过去!”
防卫队员交换着眼神,彼此间都含着无比恐惧。“什么?禁忌之门?卡坦他疯了吗?”“听说里面关了魔界魑魅一族,如果打开他们不就全部流窜出来了吗?”“是啊,三界就全完了!”……
五众听着,心中又烦又躁。蝶泉终于第一个按捺不住,发怒道:“你们有完没有?先让我们过去,你们爱怎么聊就怎么聊!误了事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宰了血祭!”
防卫队可知道惹怒蝶泉是什么样的后果,在泠霜刃的争夺赛后那一记飞天剑舞令他们胆裂魂飞,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瘆得慌。看到她怒容乍现,这些人呼啦往左右两边退了许远,让出了道路。蝶泉也没有再和他们多费唇舌,一跃当先,头一个冲了进去。



广袤的魔界一眼不着边际,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时而划过几道白线,那是闪电正在撕裂天空,看上去就像是撕裂人心的无情剑,那颜色令人心寒,那声音令人胆颤,不忍再叫人多看上一眼。
雷声隆隆,万马齐喑般地从头顶咕噜了过去,有的甚至震耳欲聋。幽助向天空望了几眼,当年和仙水战斗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天儿。
众人落足到一方平台上,幽助放眼四野,发了愁:“这么大的魔界,哪里是禁忌之门呢?”蝶泉说:“咱们不是先赶往卡坦住所吗?到那里去找卡坦一切不就都知道了吗?”藏马否道:“只怕我们到卡坦的住所再去找禁忌之门就来不及了!卡坦得到了血泪石,第一件事就是找禁忌之门。”桑原说:“他不知道禁忌之门所在啊!找到血泪石不知道地点有什么用?”
“他已经找到了!”飞影低沉着声音说,“东北方向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邪气,由于距离太远,只有用我的邪眼才发觉得到。那股邪气直冲天空,而且夹杂着怨戾之气,最坏的境况就是卡坦已经把禁忌之门开启了!”
“什么?”如五雷轰顶一般,四人呆然不动。飞影尽管说得轻松,可额头上已是冷汗如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邪气和戾气!”
蝶泉紧握拳头,咬牙切齿道:“这**!鬼迷心窍了!白虹也是,为什么要告诉他啊?”
藏马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要紧的是赶快去阻止他!”说着拈过一粒种子,迎着风头,那种子便起了变化,活像一只翱翔天穹的信天翁。藏马向桑原说:“桑原,你坐上去吧!你以人类的身体跑这几千里路,会吃不消的!”桑原说:“谢谢你藏马!”
跨上信天翁,跟在众人身后,朝着飞影所说的地点飞驰而去。
离着目的地近了,抬眼看去,映现在眼帘的是一道玉川,遥遥地望去就像一匹雪缎垂挂在山崖相似。这里风景旖旎,玉川畔的湖上阁楼更为这绮诗丽画添得神来之笔。住在这样的仙境中,不是神仙也赛神仙了。
但是,偏偏是一个鬼迷心窍的疯家伙霸占了这桃源胜地。
蝶泉冲锋在前,一步跃上廊子。廊回路转,见到一个白色背影靠倚在柱,悠闲得紧,似乎正在赏山观草。蝶泉冲到那人面前,不禁惊呼出口:“白虹!你在这儿?卡坦呢?”
白虹身不能动,还可以眼轮口开,回答说:“大哥用什么点穴的手法让我动不了,他自己去开启禁忌之门了!”
少时,其余四人也纷至而来。藏马眼利,看到他那微尘不染的白绡衣上有许多点红,就像雪野中绽放的红梅,虽然好看,却十分扎眼。
“白虹,你受伤了?”藏马的语气甚为关切。白虹气喘不定,焦急万分:“先让我可以动再说!”
蝶泉俯身在他身上摸了两处,口里说着“得罪了”,在胸前点了两处。白虹身子一颤,登时恢复了灵活。他站起来捂着胸口说:“我不肯和大哥一起去打开禁忌之门,他一生气就打了我。你们快些去阻止他,别让他做傻事!”桑原怒道:“这个混账!居然连自家兄弟都打!你放心,白虹,我一定把他切碎了喂鱼给你报仇!”
白虹摇手道:“我不恨他!你们沿着这溪流向下游去,那里也有一片美景胜地。禁忌之门就在那里的树林中,三棵巨竹的正中心。大哥已经去了一会儿,再晚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五人面面相觑,俱惊悸表于面上。幽助转身便发足疾奔,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咱们快走吧!一定要赶上啊!”

发足似箭,状若癫狂,一路风驰电掣,沿着溪流一路向下,眼前闪出一片锦绣,那便是白虹告知的美景胜地了。
飞影所观察到的邪气,就是从面前的树林里发散出的。
本来很秀丽的树林,现下被层层氤氲戾气所笼罩覆盖,无论如何也再美不起来了罢!莫说有灵性感知的人,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够感觉到这片树林中冲天邪气所带来的不适与恐惧了。更何况幽助这一班极富感通力的人。
像是面临着巨大的高压仪器,那超强的邪气就如同人身无法承受的压强,迫得他们透不过气来。幽助栗栗微抖着,惊恐万状地说:“这么……强大的邪气……难道说……卡坦他已经……”
飞影一步当先冲锋在前,第一个进入树林。其余众人随后而入这树林深处。
一扇大门拦在眼前,三只珍兽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转活过来吞噬一切。卡坦站在那扇高可攀天的大门前,神色极其凝重,又显现出许些兴奋,缓缓地把三把钥匙安放到应放的位置。当幽助等人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放最后的钥匙了。
“卡坦,你住手吧!”幽助从老远狂吼道,“这样做的话连你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卡坦偏目过来,眼神里蕴含了无比杀机:“少来烦我!”向外拨出一掌,便有一股极劲猛的罡风劈面而来。掌风外缘,似乎还冒着火花,并伴有隆隆风雷声。
幽助等人向左右一闪,避开了那道掌力,蝶泉急了,叱道:“卡坦,你别做傻事了,白虹被你打成重伤,不也是为了阻止你吗?”桑原说:“别和他废话了。讲道理,他是不会听的,毁了其中一把钥匙不就好了吗?”
向禁忌之门飞快奔去,却撞上了墙一样弹飞回来。原来他设了结界。
“结界?”众人惊愕。桑原掣出次元刀,劈开了结界。卡坦横来锋芒朝桑原逼视过来,恶狠狠地说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
右手翻转,便有一股极强的吸力吸着地上的砂石土屑瞬息凝集成为一团燃烧着的石火球,向外一逼,直取桑原。桑原眼见巨石临头,却毫不畏惧,这一番前来,老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幽助见状吓得大叫道:“桑原,快闪开。你挡不住的!”蝶泉擎泠霜刃在手,准备掷出一击保得桑原周全。
而桑原临危不惧,横次元刀在胸前,照准石火球直劈而下,将火球剖为两半,自己半分伤害也没有受到。四人一惊,卡坦的炽炼无极几乎无人可挡,为什么桑原毫发未损?
卡坦没有理会这些,趁着这一空当儿将最后的钥匙——血泪石安放在冰虬龙的眼球部位。

 

霎时间浓云遮住天穹,雷霆动天,振聋发聩,天空中立时为黑云浓雾所覆,朝地面欺压下来。道道闪电直劈下地,那场面真是要多吓人便有多吓人。
禁忌之门上的三只珍兽忽然活跃起来,足生盛火绕着门扉狂奔飞舞,不时发出龙吟凤鸣走兽的吼声。幽助他们站在那里,惊得魂离三舍,看着禁忌之门的两扇门板向左右缓缓分离,里面的灼热戾气盖面涌出,耳廓中已渐渐可闻门内无数怪兽咆嚎,吼声里充满了无限愤怒和怨恨。蝶泉踉跄后退一步,木讷地说:“完了!三界……完了!”旋即美目圆睁,泠霜刃划过一道雳闪横持面前,寒峭剑光映得她那张略显惨白的绝美容颜更加凛冽。幽助、藏马、飞影、桑原退而远望,寒战着身子,紧握拳头,惶张地注视着门内变化。
卡坦尤为紧张,看着门向两旁缓缓开启,一颗心也为之跃动加剧。到底白虹阙在不在禁忌之门里,要等完全开启了才见分晓。
门中溢出来的邪气愈来愈浓,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卡坦暗运炽炼无极的妖力环布周身,护得不被邪气所影响,在没有结果之前他绝对不能倒下。
门终于完全开启,魑魅族的怪物吼声愈发清晰起来。门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像是直通往地狱,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魑魅族的叫声连绵不断地从黑暗中传来,等待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动静,也不见有什么怪物出其不意地扑咬过来。这一下,不仅幽助等人诧异莫名,连卡坦也甚感疑惑不解起来。
莫不是门里有结界一类的屏障拦截了这些怪物?卡坦起步纵身,一片云也似的飘入门里。至于里面有多少危险困阻,他已经弃之脑后了。
幽助望着他,脸上定格着惊异的表情。真的不知道该说他是不怕死还是出风头,不管里面有什么,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直冲进去。不过话又再说回来,卡坦此举无意识间也是给自己人一个挑衅,若他们不敢随他同入,那就是畏惧怯懦了。想到这些,幽助不禁溢起一丝冷笑:“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门儿都没有!”说完拔腿便奔入门里。
卡坦不顾性命安危飘身入去已经令蝶泉大感惊诧,一骇之后身边的幽助竟也不理后果地奔了进去,怎能让她安心的下?
口中呼喊着幽助的名字,遂腾起身子,流星赶月般地射入门内。藏马、飞影、桑原亦随之而入,众人身影渐渐地没入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追了多远,那扇门已经看不到了,周围只是无限的黑暗和愈加清晰萦耳的怪物吼叫之声。幽助努力地盯紧前面的那抹白色身影疾追着。忽然他看到卡坦站住了脚步,自己赶奔上前也收住步伐。“卡坦,快些回去吧!!”
说话都要用喊的,否则丈步之内对方根本听不到。怪兽的叫声已经近在咫尺,离他们不远了,只是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无法准确地辩出声源方向。而那股灼热的气机却当面扑到,像是面对着一个大熔炉般,热得幽助汗流不止。
黑暗的环境蓦地明亮起来,周围景致已依稀可见了。蝶泉沿途撒下萤火草的种子使它们迅速破土生长起来,照亮黑暗中的一切。
幽助只是凝望着卡坦,看他又会有什么弯弯绕,好做到防患未燃。可是看到他的表情,不由惊异了。他见到卡坦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惊悚和疑云,遂就循着卡坦的目光聚焦处望过去,这一瞥,吓得他浑身抖栗,脚步向后退了退。与之同时,蝶泉也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惊得掩口娇呼,不知何为。
看过《异形》没有?看过《亚马逊食人水怪》没有?看过西方国家拍摄的大型科幻片中的那些面目狰狞的吃人怪物没有?也许当你在电视电影的银屏前看到它们,不会让你感到如何害怕,怎样动容。可是当你站在活生生的它们跟前时,你又会是个什么心境?
魔界中人千奇百怪,长相怪异凶恶的也委实不下亿万,可如此身形庞大生相穷凶极恶的,倒真的不曾见过。不仅是卡坦,幽助、蝶泉,后来的藏马、飞影、桑原见到了这场景,也不免惊恐开来。桑原更是狠狠地往胳膊上掐了一把,只盼自己是在做梦。然——这并不是梦,也不是科幻电影的拍摄现场,是真真实实的发生在眼前。因为胳膊——很疼。
许多怪物相互排挤,吼叫,数目之多一眼不着边际,这些个怪物要真的冲出来,三界不灭,那简直是妄想。
可是它们相互推拉排挤着,却不冲过来,见着有人在前它们更是异常活跃,往前扑咬全被一屏时隐时现的红色结界阻挡着,无论如何也越之不过。而灼热烫人的气机却是这个结界发散出来的。
“这是……魔界的魑魅一族?”幽助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卡坦望着它们,又看着那红色结界,忽然起步上前,不顾炽热,伸手去触摸那结界。
像是触着了高压电网,卡坦被反弹了回来。瞧着手上细微灼伤的痕迹,他却笑了:“原来如此!这么强的结界啊!桑原,你把它劈开吧!”
桑原转惧为怒,冲卡坦吼道:“你疯了吗?结界一破你和我们还能活得了吗?而且我也没有义务服从你的命令!”
“你误会了!你的次元刀的确可以斩开任何结界,但是三界的三把宝刃张开的结界你是斩不开的,如果你斩得开它,就说明这只是一般的结界,蝶泉你以泠霜刃的灵力可以灭了这些怪物。若斩不开,那这必是白虹阙张开的结界!”
不等桑原反驳,蝶泉踏前一步说:“卡坦,你别做妄想了!你是无论如何都要破坏了这个结界放它们出来你才甘休吗?你难道不顾后果如何吗?你就不想想,万一结界一开,你我都不可能活得成的!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们也不怕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魔界居民的安危?你有没有想过人界居民的身家性命?只为了你缅怀先父就要赔上三界所有人的性命,你这个自私的**!想打开结界是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

蝶泉正要上前,一旁的幽助拦住她,眼睛直直盯着卡坦说:“这家伙,由我来对付!”
卡坦冷笑道:“浦饭,你真的要不自量力和我斗上一斗吗?”幽助嘿了一声道:“谁自不量力,动手了才知道!”卡坦面色一沉,不悦道:“浦饭,在这种关头你还是想要斗个你死我活吗?”幽助眸中精芒暴射,说:“斗也是你逼的!你若不一意孤行只想着破坏结界,我倒真的想和你同心协力共灭魑魅族呢!”
“我的主意是不会改变的!”右手一翻,向侧方劈出一掌,黑暗中呜呜作响,炽热的空气盘旋而起,激起了一股气流,朝幽助扑打过去。
幽助岿立不动,双臂交叉护面,承受着这股气流,足履踉跄间,差一点坐倒在地。
这一震之力,幽助觉得双膀酸麻,不过还是承受得住的。身子侧转之间,已到了卡坦身后,双拳催动,直向卡坦背后狠打猛砸下来。
卡坦身子向前一倒,一拧身子,背转过来,双手乍分霍地排出,十指上挟着极为凛冽的尖风,与幽助双拳击抵在一起。
四只手甫一交接,幽助便体会到对方手上的威力是自己力敌不起的,他急忙借力起势,燕子飞云纵,把身子拔起了一丈五六,落脚处却是结界前。
刚从谷底出来便来了禁忌之门阻止卡坦,衣服早就破烂不堪,这一下弓着身子落到结界前,屁股贴在结界上,嗞地一声轻烟冒起,烫得他鬼嚎一声一蹦丈高,扑打臀部,碎布飞扬,半个屁股绽露在空气中,那样子简直叫人足以喷饭。卡坦本深沉似水的脸得到了一丝舒展,一旁为幽助提着心的蝶泉等人也忍俊不禁。
幽助毫无以为意,站起身子目光又向卡坦投去。卡坦那丝丝的笑意转瞬即为冷峻取代:“说你自不量力你还不肯相信吗?你别惹怒了我!”
幽助眸子里泛出异彩,在卡坦面上一转,嘿嘿冷笑道:“惹怒你?那又怎样?和强者打斗不管什么时候我都非常兴奋!生不起气来!只要我高兴就得了!管你呢!你爱气不气!有本事就杀了我!但是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哟!”
卡坦双掌一扬,带着一股极大的风力,打着旋儿向幽助劈过来。正是炽炼无极的功夫。
幽助虽然从山谷底出来尚未得到真正的休息缓神,但身法灵活更胜于常,风势一到,他早已跃出了一丈以外,食指一出,灵光聚敛,咚地一声大响,裂灵弹发着龙啸之声,向卡坦电速袭来。
这个功力实在惊人,卡坦面现骇然,急忙将身子一转,右臂划出,手上发出一股凌厉的劲风,把裂灵弹卷得偏离了轨道,击在结界上腾起星星火花。
卡坦一直凝望着那个裂灵弹,心中不禁大疑,幽助平时击出的灵丸他从来不放在眼里,他所发出的一切灵气自己都能趋避轻松化解,怎地短短几日不见,他就厉害了许多?怎么灵丸成了龙头?这一个裂灵弹,果然给卡坦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在这种情况下,任卡坦自恃武艺再高,妖力再强,也不能装佯毫无所谓了。俊秀的容颜,带出了一种极为赞许的笑容,而这种笑容中暗暗藏了多少诧惧,就不为人所知了。他向幽助说道:“好厉害的灵丸,不,这不是灵丸,恕我才疏学浅,实在是不认得,可否赐教啊?”
幽助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无视卡坦的问话,心里在想,以他现在的灵力发射裂灵弹,过不了许久就会耗尽体力,那时不战自败,可就危险了。
卡坦再次问了一遍,幽助只好回答了他:“裂灵弹!量你也没听说过!现在还没练到家呢!过不了两天,等我练成了,一击就能让你成飞灰!”
“是吗?呵呵!”卡坦冷笑着点了点头道,“的确很厉害,我不得不承认,到了完成型的时候连我也可能承接不住。不过……我会让你迎来那一天吗?”
说着,他向前徐徐而去。
他向前每走一步,幽助内心便多担了一分惊忧,卡坦这样的怪物,每发一招,都有着独到之处,举手投足间,就可致人死命。故此他暗运灵力凝集在食指上,准备着在他发难之前来个先发制人。
面前绿影一现,蝶泉竟闪在他二人之间。幽助初惊即怒,大声嗔道:“喂!蝶泉,你干什么又抢我的对手?成心是吗?”

蝶泉森然道:“你现在的力量还不是卡坦的对手,先不要逞强!”幽助暴跳道:“谁逞强啊?你先去想想办法怎么让这帮怪物收声才是呢!最好去灭了它们,万一它们出来了,可就不是科幻电影啦!”
说完朝左面一个大跃步,又闪到蝶泉前面。
就在蝶泉愣神的当儿,幽助双掌一阖,陡然向着卡坦胸前推来。
这股力量陡然发出,黑暗中炽流回荡蒸人脸皮,可见幽助这一番功夫的大跃进,不是尺量丈测方可得到的数值。他掌势一出,立在面前的卡坦身子蓦地向后一倒,头皮几乎贴到了结界,几根头发被呼地烧掉了。他仅仅靠着一双足尖搭在地皮上,整个身子,已然凌空悬在那里了。
掌势由他正前方呼地擦了过去,撞到结界上腾起一片烟火。
不等卡坦立起身来,幽助已到了卡坦身边,提拳向下,往卡坦胸前打去。
卡坦嘿了一声,手向地上一拍,借着这股力道身子竟背贴着地面打横旋了出去。那种姿态真是洒脱极了。
幽助又一拳没有捣中,擦着他的衣边捶到了地上,砸了一个大坑出来。现在的地面上深浅坑洼不平,在如此黑暗中如果不加以留心,非扭伤了脚不可。
落叶似的一个翩跹,卡坦翻身而立,点足前纵,双手一张,反向幽助迎头击来。
自他掌心所发出的劲力,有似一面散开来的气网,封死了幽助四周。幽助身子一动,便有了感应,不禁大吃了一惊,这气网已将他牢牢圈住,形如落网之鱼,震怒之下探指向外,用灵丸的力道,硬是把身侧的一环打破,翩然荡出。他足下方移,只听得轰地一声,碎石横飞,陷了一个大坑出来。
这两人容后往一起一凑,和方才一招一式的打斗已大有不同,此时已是走马灯似的缠在了一块。
须臾,双方同时腾身而开,向两厢摇摇飘落,可是有一人却显得大大的不自在。
这一方的四人为幽助观战,蝶泉窥夜如昼,更何况有萤火草的光照。她早已看出了胜负,而其他三人则闻二人喘息声便知分晓。
蝶泉目光落在了幽助身上,同时身子也荡到他旁边,只见幽助挺立的身子忽然垂柳似的歪了下去,幸有蝶泉在旁边护佑,才没有使他摔倒。尽管这般,一瞬之间,他的脸也变了颜色。
旋见他身子簌簌地抖动了一下,黯然点了点头道:“好厉害,我终究还不是你的对手!”
说完双膝一弯曲,跪倒在地上,不住喘息。桑原飞影藏马三人纷纷上前来把幽助扶到一旁去。
蝶泉一窥即知幽助伤在何处,心中不由一动,暗想卡坦竟以炽炼无极的劲力化作指力点伤了幽助五元穴中枢第十二根经脉。五元十九,一走脾,二走肝,三四走四肢,五走脑,六七走左右双瞳,八走丹田,九十走双臂,十一走天庭,点伤第十二根经脉,那则致使幽助心力交疲。算起来并不是大伤,然蝶泉更加疑惑,为何卡坦要手下留情?
卡坦朝她看来,那眼神透着诡异,简直叫人恶心。接着他冷笑道:“你已经看出来我伤了浦饭哪里,可是你也同样应该知道每个时辰的血路都不一样。二十四小时又分为十二时辰,心、肝、脾、肺、肾、目、口、舌、齿、胃、肠、肢谓之十二天,以十二时辰各异之……”
未及他说完,蝶泉不耐地打断他的话道:“行了行了,就你这种小伎俩还想瞒过我?省省了吧!”左手划出半个圈子,骈二指隔空往幽助身上一指。幽助打了个寒噤,退后一步,顿时感觉身上已恢复了先时的清爽,五元中枢已为蝶泉指上精力化解开来。幽助虽然不解其中玄妙,只是对蝶泉身怀的绝技暗自惊叹不已。
卡坦赞许地颔首道:“好!好!蝶泉,要说我不服你,那是违心之论!你是我这一生中见过的最让我诚服的一个女孩儿,比那些没骨头的懦夫胜强了万倍有余!有你这样的对手,我真没有白来世上一回!咱们好久没动过手了,来,咱们过几招吧!”
蝶泉冷笑,心中早知对方有此一举,立剑当面,与准头齐平,凛然道:“乐意奉陪!”
却是有人拦在面前:“让我来!”
一头桀骜不驯的冲天发加之低沉怨意清晰明辨的冷酷话语,不是飞影又是哪个?
卡坦极为轻蔑地笑道:“行,我卡坦今天看来不把你们都打趴下了,一会儿上来的准是藏马!一个个轮番上阵,得累死我!五招!我只跟你过五招!一是你先时被我打伤了,二是我根本不想杀你!多一招都不跟你玩!”

 

飞影此时眼神里早就迸出一派杀气,把手中剑一扬道:“废话少说!打倒你才算!”
目光直直地逼视着自己的剑身,突然发动,银光吞吐,像是一道闪电,剑身削起的风力如同哨声一样清亮高亢,直取卡坦右肩。
卡坦口中欢声呼啸着,说声“来得好”,长躯一翻,竟往结界上落去。
那结界强劲无比,任何人只要欺近前去必被弹挡在外,并会被灼伤。可是危机一瞬之间,卡坦在半空中倒扯起双足,有意卖弄他灵巧的身法,在没有着力点的情况下他依旧纵跃自如,真的不可小觑了他。
他跃回飞影身旁,嘻嘻一笑道:“一招了啊!”
飞影不理他,利剑侧转间,三尺剑身由下而上,直直地翻划上来,兼取卡坦小腹上胸。
剑势奇快,迅若电光,卡坦表面上依旧平静祥和,徐缓地伸二指在剑身上一推。一股劲道传来,把剑的走向打偏,挨着卡坦的左衣袖危危划过去。
“第二招!”
飞影右足向前一踏进,又作欺身之势。卡坦笑道:“咱可事先说好了的,五招!多一招都不打了!”
“少说废话!”纵身而起,一剑砍向卡坦天灵。
卡坦从容斜身一旁,笑着说道:“三招了啊!”
飞影哼了一声,利剑一扬,齐向卡坦双腕斫去。
卡坦身子一闪,飘到了一边。
“四招!”
飞影已容不得他再这样张狂,剑上闪出青蛇般的一道寒光,快若奔电,嗖地一声落了下来。
卡坦绽起了一丝傲视一切的笑纹,不躲不闪,抬起右手,竟捏住了对方的剑身,任他如何抽动,也纹丝不动。
卡坦注视着飞影,道:“行了,五招已过,你回去吧!”
剑身被制,此时胸腹空门大开,任何一处都是卡坦袭击的所在,卡坦若在此时取他性命亦非难事,然而卡坦有意放他生路,只是抬腿踹到他左胯骨上,同时右手放开他的剑身,飞影巧健的身子便有如败叶似的翻滚了出去。
然而,落点竟在结界上。众人看着飞影摔到结界上,不以为意,那结界虽然能灼伤别人,飞影是驭火者,这点程度的热度自是伤他不得。哪知事发猝然,谁也没有想到飞影这一落到结界上,结界立时为他开放了一个洞,飞影穿洞过去,摔到结界里面,而结界此时又自行闭上洞口,一如当初。
这下子大出所有人意料,连卡坦也惊呆不动,看着飞影摔倒在众魑魅面前,那些怪物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到过食物了,见有人进来,不由分说个个面凶神恶,饿鬼般纷纷扑咬过来。
外面的人忘了战斗,幽助等人更是连惊带吓,声音都变了:“飞影!快出来啊!”
飞影怎么可能甘心被这些怪物吞食?见它们扑咬过来,飞纵在众怪中间,忽然见有隙可逸,便拔身而起,冲向结界,以为进得来便能出得去。怎知却撞上了铜墙铁壁一样,眼前金星乱闪,险些昏了过去。
幽助等人个个瞠目结舌,吓得魂不在体,不知所为。卡坦惊睁二目,亦不解何意。飞影连试多次,无一次成功反而屡试屡被弹挡回来,那么多次战斗都没有死掉,今天要葬送在这些异族口中做粮食,那才叫冤呢!可是看着这些怪物面目凶恶异常,身躯庞大伫立如山,数目之多一眼不着边,心中也不免害怕起来,脸色都变了。他背靠结界,手中紧握利剑,面临着多如繁星的怪物张牙舞爪地蠢蠢而前,一颗心跳成了连鼓。
这一刻,他竟感到了生平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和悸动。


桑原虽然对飞影平日里有些偏见,此时正是生死关头怎忍心弃之不顾?莫说他是雪菜的哥哥,就算到现在还不知道真相,几年来的生死真情也不是说抛开便可不理的。他顾不得后果,摆次元刀冲锋上去,一心只想救飞影出来,大喊道:“飞影!我帮你把这该死的结界劈开!”
尽管有劈开结界魑魅族会逃逸出来的绝顶危险,但现下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什么也不及飞影的性命更重要。蝶泉环伺在后,只要结界一破,便同施飞天剑舞和天虹炎雷斩,斩死多少算多少,总之不能让飞影成为那些怪物的口中粮。
桑原将全身力量凝于刀身上,大吼一声向结界照直劈了下去。像砍到了钢壁上一样,用了多少力气砍过去,结界便用了多少力量反弹回来,把桑原弹飞五尺开外,一头栽倒在地。不知撞到了什么,额头泱出血来了。
结界依旧闪烁着栗人的红芒,阻挡着众魑魅的外逸,也困着飞影在里面与那班异怪苦苦纠缠。急得幽助和蝶泉暴跳不已。藏马心中虽也担忧着急,却依然沉着不惊,头脑中飞速盘旋着许多问题。为什么结界只允许飞影进入而不许他出来?桑原的次元刀都斩不开这个结界,那么它真是白虹阙张下的结界了。如果三界的第三把宝刃张开结界,用另一把宝刃去斩是否斩得开呢?
眼看着飞影险象丛生,几度差点被怪物袭击中而倾命,性命攸关,无暇多思了。他冲蝶泉喊道:“小蝶,用你的泠霜刃斩下那个结界!”
“明白了!”蝶泉挥剑上前,右手半抡,攻出一天飞天剑舞。
剑气纵横,径往结界袭舞卷去。众人直直望着,只盼结界破除能救得飞影出来,以后的事也不管了。剑刃舞攻到结界上,结界没有破,反而像是没有这么个障壁一般穿透过去,剑刃攻入结界里面,斩死了许多怪物,而那结界仍然安好无损地张在那里,悠闲地继续流动着光芒。
“不愧是三界第一圣刃呢!”卡坦关心的,竟是结界为谁所布,毫不把飞影性命当作一回事。这令幽助等人痛愤不已。幽助咬牙切齿地恨声道:“若不是飞影性命有险,我真想再赏你这个王八蛋几个裂灵弹!他妈的!”
飞影左躲右闪上窜下跃,累得气喘不止。结界依旧不肯放他出去,飞影急了,主动挥剑上前砍翻两个怪物,却不知它们的血液是超强酸,砍倒二怪,剑身不断被腐蚀不久竟剩剑柄在手,飞影恼愤地把剑柄抛弃丢到一旁,出右拳打出了九天荡魔黑龙波。
三焰黑龙波咆哮翻滚着袭卷过去——黑冰焰,雳火焰,风雷焰,波风过处,倒下怪物无数,可是魑魅族数目太多,种类繁杂,足以铲平一座山的九天荡魔波打将出去,虽死伤无数,但后方众怪立时补上空缺。这一下,并没有起多大作用。
飞影心中骇绝,心道我今天看来要死在这里了。结界外的藏马对蝶泉说:“看来这把白虹阙张开的结界和泠霜刃互通,你快用天虹炎雷斩砍杀那些怪物,飞影的九天荡魔黑龙波对它们看来起不了多大作用!它们数目太多了,现在就要劳烦你帮他一把了!”
“我知道!”蝶泉对藏马的话从不违背,依兄之言窜身上前,就要攻出炎雷斩。
偏偏异相陡生,就在飞影发出荡魔黑龙波之后,结界竟尔不攻自破,红芒渐渐聚敛在一起,纡徐而降,止于飞影面前。红光里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在放射异彩。魑魅族没有了结界的阻碍,便直冲过来。不光幽助等人,卡坦脸色也变得惨白,说不怕这些怪物,那是自己给自己壮胆用的瞎话。
倘若给这帮怪物逸出门去,三界真的陷入不复之地了。眼看事情要恶化变得不可收拾,飞影来不及多想,伸手入红光里,握着了剑柄似的把子,横着这么一挥——
红芒发出,形如横了过来的瀑布,匹练过后复看那群怪,连半个影子都看不见了。那么多的怪物,好像瞬间蒸发了,方才还吼声阵阵令人耳膜难承,现下四野安静,落片叶子也觉得声音很响亮,静得叫人发慌,发瘆。
众人全都惊呆如雕塑。这已是今天第二个让他们猝然惊呆了。这两次,俱是电光石火的一刹发生的,不同的是这一回给他们带来的惊讶更甚于前者。
飞影也不由得惊愕,横过手中拿着的那个被红光包围的东西,细细打量,红光渐退后,显现出来的竟是一把蝠翼流赤荧光剑。

“飞影……那是……”
幽助的问话,飞影不晓得该作何回答,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是白虹阙?他不确定。将眼神投向卡坦,从他的神态表情中就可以得到答案。
而卡坦直视着飞影手中的剑,退后着,眼神里,语气中,含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无边的失望,还有凄楚的哀伤:“不是……不是……白虹阙……不是……它不是……”忽然转身飞奔,半点战斗豪情全无,只是发足狂奔,如疯似癫,势如风行,足不沾地般地驰出禁忌之门。
藏马知道此事对他打击甚大,现在他已然无心再战了。暂时算是相安无事了吧!他缓缓说道:“现在卡坦已经没有心情再打了,禁忌之门如今也不禁忌什么了,我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走吧!”
众人点头称是。当走出禁忌之门的刹那,回头瞻顾,禁忌之门已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那郁郁葱葱的琼林琪树在晨风中低吟——好清新的风!
曾经烜赫一时的禁忌之门如今就这样永远消失在晨风中,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一切又恢复了常时的静谧。众人交目相视,都展露出了轻松会心的笑靥。围拢上来,端睨着飞影手中的剑。
蝶泉说:“桑原的次元刀都斩不破这把剑张开的结界,卡坦又说不是白虹阙,那么它就是……飞天炫了?三界第一灵刃吗?怎么看上去比我的泠霜刃还妖啊?”
“这谁知道啊!”幽助拍着飞影肩头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是好命!三界第一灵刃竟选你做主人!”桑原不服气的在一旁咕哝道:“切!看上去也不见得比我的次元刀厉害到哪里去!”
看着飞天炫的剑身流赤溢丹,虽然妖媚却不乏惹人怜爱之意。得到如此至宝,飞影心中也大感愉悦。这样的景致,这样的心情,令他们甚至忘了方才那恍如地狱般的行动,给他们远离尘嚣来此游山赏景的错幻感觉尤甚。
藏马在此时却提议:“咱们去水筑吧!”
众人闻言皆斥责藏马。幽助首先反对道:“你没问题吧?去水筑?找卡坦串门吗?我不去!”桑原说:“就是,现在他正在沮丧,你去找他,不正是成了他出气的靶子了吗?我也不去!”
蝶泉笑着说道:“我同意我哥的说法去水筑!我哥担心的不是卡坦,而是白虹!”
藏马与她相视而笑,说:“还是小蝶了解我!卡坦没有找到白虹阙,情急之下不定又会做出什么逆于常规的决定,白虹肯定还会阻止他,他若再打白虹,我怕白虹会吃劲不起!”桑幽二人聆言甚善,点头道:“说得有道理啊!反正我们现在的实力这么强,已经不怕卡坦再耍叉子了!我们去吧!”
随在卡坦身后,众人又再向水筑进发。
水筑已遥遥可见,卡坦一眼看到白虹站在廊檐下向这厢眺望过来。见到了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亲近的人,卡坦于是再也按捺不住悲伤凄楚的心情,一纵而前抱住白虹,力道之大使两人都仰倒在地。白虹撑坐起来,卡坦埋首其怀,竟而抽泣起来。看着他在自己肩窝处如此伤痛地低泣不止,深邃的目光中再度流露出了深情款款——那是怜惜不已和诸多怨惋交集而成的情感。一手拢抱着他精细矫健的腰身,一手轻抚他如丝秀发,什么都没有说。就算没有亲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结果了。就这样无言地安慰着他,再度抬起头的当儿,见到了幽助等人前来,和他们脸上应该出现的惊疑和困惑。这些自是在他预想当中——
因为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身为魔界枭雄的卡坦也会有着如此脆不可触的一面。白虹拥着卡坦,温和地望向他们,用低低的声音轻柔地说道:“你们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没用,他现在没有斗志,你们可以暂时安心了!”
幽助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卡坦,一时间竟诞起了些许惜悯同情和不忍。遂上前一步言辞十分恳切坚决:“我们不是来找你继续打的,只是我想对你说几句话。如果白虹阙在你生命里是如此重要的话,你这样拼命寻找我们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如果它知道你为了找它而伤天害理地做了这么多错事,我相信它也一定会不高兴你为它这样做而不愿出现在你面前吧!在我眼里,三界宝刃虽然形为剑刃,可是它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谁都不会让一个只顾自己心理而把痛苦留给那么多无辜人的人做自己的主子!好自为之吧!卡坦!我们告辞!”
说完和大伙一起离开了。
本来应该高兴欢愉的心情此刻却陷入低谷。或许是看到卡坦的悲哀和失望使他们产生了丝丝同情与怜悯之意的缘故吧!卡坦虽然做了许多恶事,细细回味他的本性,还是不坏的!
若非他这般一意孤行,这个朋友是无论如何也要交定的!
偏生事不从愿,天意如此,谁又能有办法挽回一切?
飞影望着手中飞天炫,掂量着不知该作何处理。没有剑鞘,没有机关,难道要他天天把持着它不成?
“喂!蝶泉,这东西该怎么收起来?”飞影开口问蝶泉。蝶泉笑道:“你把它和你的妖气相融,它就会随着你的意愿随召随出了。非常容易!”
“是吗?”
掌心发起一股火焰,果如蝶泉所言,它消失了。与其说消失,不如说和他掌中火焰融为一体更加贴切。
“可恶!如果我早些有这样的能力,躯她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听着飞影如此懊丧,其他人都沉默不语了。唯有蝶泉嬉笑颜开:“你现在有了这样的能力也不晚啊!如果躯姐姐知道你有如此大的进步,又掌有飞天炫,她定会很高兴的!”
飞影苦笑道:“她还能知道吗?”
“怎么不能?只要你想见她,现在随时都可以了!”蝶泉依然面带愉悦。藏马看着她这般神态,心中不由一动:“小蝶你难道……”
飞影却没有藏马的心细缜密,仍微流悲色道:“就算我现在想见她,她已经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蝶泉住下脚步,踱到飞影跟前,俯首直直凝视他双眼,眼神中透了三分明朗,含了三分睿深,蕴蓄了四分诡秘:“你听谁说躯姐姐死了?”
飞影面现惊疑,开口木然问道:“不……不是你说躯被雾音害了吗?”
“我没有说她死了呀!当日我也只是说我晚到了一步,躯姐姐是被雾音打成重伤了,可没有死啊!”
飞影呆然,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蝶泉立直身子冲同样惊讶于面的众位说道:“想见见他们的,请随我来吧!”

第六章(终结章)光明中的黑暗——结束的开始》预告篇:
你们居然被蝶泉藏在了这种地方,难怪卡坦找不到!怎么?黄泉,你现在不想一统三界了?你知道毒藤女她是谁吗?萤子,上一次我去魔界咱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吗?打倒卡坦之后我们就结婚吧!小阎王,白虹阙到底是什么宝贝?你还是要离开我了!白虹,我知道你接近我是想杀我的!我不怪你!我现在不想了,其实在六百年前就不想了!你真正的身份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卡坦,你到我父亲的坟前干什么?
见到黄泉和躯,众人再度惊喜非常。幽助和萤子在月下花前再次约定,有情人终成眷属。小阎王终于将三界第一圣刃白虹阙的机密和盘托出,真相令大家惊呆不已。白虹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卡坦?他要往哪里去呢?他一开始接近卡坦的目的是什么?卡坦和幽助在雷禅的坟前谈话,竟然揭开了一个跨越千年的秘密!卡坦死了,魔界就此真的安宁了吗?

 


一路上风光旖旎,忽然转入荒烟蔓草境地,怎么着也让人不甚适应。越向前行,便越荒芜萧索,山岭重叠,怪石嶙峋,夜晚时分在这里望穿四野,除了自恃技艺高超的人,胆子小一点的,光是在这里一站,就足够吓得腿脚发软了。
这种荒凉之地,只要是正常的人一般都不会涉足这里,卡坦势力再大,眼线耳目再多,也决计不会把手蔓延过来。好精明的蝶泉,不愧是藏马的亲妹子。只不过蝶泉究竟把躯藏到了哪里?
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每个人都怀有这个疑问,跟随在蝶泉身后。面前现出一座峭壁,像被刀劈斧砍过的一般,平坦如砥,攀登无从入手。幽助问道:“喂!蝶泉,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干什么?躯在这里吗?”
蝶泉笑靥如花,却很是诡秘:“问这么多干什么?见到了不就全清楚了?”
足尖一点,已猱身飞上,登上山顶,回首下瞻,高声招呼道 :“喂!你们上来吧!快到了!”
一脸奸猾的诡笑——虽然离得那么远,可看得还是清清楚楚的。幽助咬牙嗔怒道:“蝶泉这**,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真看不顺眼!藏马,你不介意我揍她一顿吧?”藏马向上注视着,摇头苦笑道:“小蝶这丫头,和小时候真是没什么变化!”不禁想到千年之前,自己还是盗贼的时候,也不是事事顺心的。每逢失意,小蝶便会很懂事地来安慰自己,伸出小手抚平他眉头的皱褶,并嫩声说:“哥哥,我不爱看你皱着眉头的样子,笑给小蝶看嘛!”甚至有时候跳到自己身后,捂着他的双眼道:“哥哥,你猜我是谁!”这是小蝶和自己经常开的玩笑,尽管不好笑,但藏马心情再不好,此时也烟散云消了。想起她那个可爱的样子,心中总是温暖亲热的。
“别说这些了,快跟上去吧。”要找寻过去时候的温馨也不急在这一刻,藏马随后起势落降,到达山峰。“小蝶,你搞什么神秘?快告诉我们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蝶泉拍拍藏马的肩头笑道:“哎呀哥哥呀!你不要急嘛!已经近在咫尺了,还着什么急?”
藏马道:“你看我们站在这突兀的山顶上,方圆几十公里再没有更高的至处,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别告诉我这里还另有机关!”
蝶泉现出一派纯真的笑靥,语气中含了些许惊愕:“哇!哥哥,你真是好聪明!当初我败在你手里,现在不认都不行了!”
幽助他们现时已登足绝顶,四下扫视后不禁嗔意尤甚:“搞什么啊?蝶泉,把我们领到这种丈方圆寸草不长的秃山顶上,耍我们哪?”
蝶泉笑嗔道:“**色狼,着什么急啊?等一会儿,真是的!人家正主还没着急呢,你就先急了!”说话时袅袅而行,走到一块矗石前,纤手探处已握着了一柱突石,往左旋了两圈,咯隆隆响声中,两尺见方的平地徐乎陡然下陷,一直延伸入内,不知其内深度多少。
“跟我来!”
蝶泉引路走了进去,其余四人随后而行。蝶泉擎泠霜刃照亮道路,青莹莹的寒光映耀下,显得隧道内愈加阴森恐怖无比。刚刚从禁忌之门里涉险归回,这么一点恐怖已经算不得一回事了。
感觉着好像拐了两个弯,前方光明点点,是为许些绿萝垂藤遮蔽的石洞口。蝶泉回头悄声说道:“你们千万别出声,那些垂藤是感声毒蔓,只要有一点声响它们就会攻击过来的!”
四人封口不语,示意了解。蝶泉上前几步挑开毒萝,其它的毒萝随后退去,像依奉了命令一样,将洞口完全地显现出来了。
“可以了,过来吧!”
穿过洞穴,眼前锦绣万里,十分怡人的山林原野,润果悬桠,溪流潺潺,虽不敌卡坦的那些落足点美不胜收,也是很醉人的了。蝶泉道:“这里是暗摩谷,从外面找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里的入口的,只有那一条路!”
“原来如此,”藏马笑道,“难怪卡坦找不到这里,你把她藏在这里,谁都不会找得到的!”
“呵,跟哥哥你学的呀!小时候你不就教我藏身避敌的方法吗?说要找就找只有一条路的地方,要么退而匿身保全性命,要么被敌人发现丢掉性命,孤注一掷往往才有生还的转机。所以我就尽量为躯姐姐和黄泉大哥找个极隐秘的所在了!”
“黄泉?”藏马惊愕道,“你不是说他已经被鸦害了吗?怎么……”

“我会让鸦那**得手吗?我才不会让那混账东西伤害我亲爱的黄泉大哥呢。黄泉大哥只是被他打成重伤而已!”
立足高地,发声长唤:“枣,你在吗?”
声音远远传出,萦回不绝。幽助诧异道:“枣?她也在?怪不得酎找不到她。”
话音甫落,一个黑影迅雷般地窜了过来。非常突然,令众人吓了一跳。
“毒藤姐姐!”
炮弹般地投入蝶泉怀中,甚是亲昵。
别人不解其意,蝶泉则笑着抚着他的头说:“你这孩子啊!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和爸爸在一起呢?乱跑可是很危险的!”
“我不怕!有毒藤姐姐的守护我什么也不怕!”
幽助弯身俯视过去,充满了疑惑和惊诧:“你不是修罗吗?怎么也在这里?”
孩子抬起头来望着幽助。正是修罗。
“你这个大背头怎么也来了?毒藤姐姐,你认识他吗?”修罗指着幽助毫不客气地这样问。蝶泉娇笑着,脸上映现出来的神情就如同一个和蔼慈善的大姐姐般,与以往嬉笑怒骂的蝶泉大相径庭:“别叫他什么大背头啦!姐姐不是告诉过你惹怒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他的力量已不是三年前武术大会时的力量了,连我也必须全力以赴才可以胜得了他!”
修罗离开蝶泉的怀抱,走到幽助面前上下打量着,甚是一脸的不屑:“你会比毒藤姐姐还厉害吗?看你那一脸窝囊相,我才不相信呢!”幽助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五官险些堆挤在了一起:“你这小子的狂妄怎么还是没变?你爸爸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找揍是吗?”
桑原低声问道:“这狂妄的小子是谁?你们认识的吗?”藏马笑着解释道:“他是从黄泉的妖力结晶中诞生出来的,可以说是黄泉的儿子,上次魔界统一会后黄泉便带着他去旅行了,也许是途中遇到了卡坦吧,小蝶救了他们并让他们在这里栖身。为了不让卡坦发现这里,令他们有性命之忧,才对外谎称他们已经死了或被小蝶所杀的传言吧!”
修罗牵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抚掌笑道:“不愧是千年的老妖狐,说得对极啦!”蝶泉闻言面色倏阴,微嗔道:“修罗,再不懂礼貌的话姐姐可要生气啦!小心再像上次一样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修罗睁大眼睛满是惊惧,下意识地捂着屁股往后倒退着,不敢再造次并战战兢兢地说道:“别,别,毒藤姐姐,拜托你不要再打修罗了,修罗听姐姐话就是了!”
蝶泉转嗔为笑,又道:“躯大人和黄泉大人呢?他们还好吗?”修罗使劲地点了点头道:“他们很好,只不过可想毒藤姐姐了,刚才爸爸还说你为什么总也不来了呢!”
“我一直在和卡坦交战啊!受了很多次伤,我也一直很惦念他们,这不今天我就来了吗?还带了他们来。好了,让我们进去看看你爸爸!”
“嗯!”跳起来拉着蝶泉的手,欢雀儿似的往栖身之处奔去,口中不断喊道:“爸爸!躯大人,你们快出来啊!”
听到躯这个名字时,飞影心里不禁激涛澎湃,久久不可遏制。一直以为躯已经死了,现下又即将再会。纵然心头狂喜阵阵,脸上却也依旧是那冰山般不变的峻色。
转过一丘山陵,着眼处翠色茫茫,有两个人影正穿越碧海向这边翩然疾行过来。
男的身材高大威猛,一头黑发扬逸,女的身姿绰约,婉婉却不乏凌威。不消问,定是黄泉和躯无疑了。
不过似乎有些不对头。躯的身子本来有一半是坏了的,应当身材不均,可为何遥望乍睇下,竟同妙龄窈窕佳人无异?
近了才缓下步子。飞影见到躯,喜悦之间又透着了七分惊讶,初见之下竟是不敢相认。
黛眉弯月,郁郁秋水,玉柱瑶鼻,樱红润唇,尤其是那起伏如连山般的姣好身段,无一不是绝色美女风姿。虽与蝶泉相较之下远远不及,但也足够迷人了。若非眉宇眸稍处所含着的那种王者霸气与不怒自威的神气,真不敢相信她便是以前所认识并恋慕的躯。
不禁飞影愕然,幽助、藏马皆暗自惊诧不已。桑原虽不认得他们,但听修罗的呼唤和前些年幽助等所描述的他们长相,也知道面前的这个美人儿是躯。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曾经叱咤魔界的三巨头之一竟是这么一个娇美丰韵的俏佳人。可不是说她的一半身子已经被硫酸烧坏了吗?
见到蝶泉的到来,躯立时笑靥如葩,显然愉悦非常,疾着几步上前来与蝶泉柔荑四握,十分亲热:“毒藤,你可来了,让我们好想啊!怎么样?上一次你走的时候说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成功了才回来,那件事是什么?成功没有?”
蝶泉笑道:“是去找一个人啦!已经找到了!现在只剩下消灭卡坦这一件棘手的事了!”伸出一只手轻抚上她右边的脸,温婉地问,“这半个身子和半张脸,在寒冷的深夜里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多亏了你的治疗和草药!”目光一偏,与飞影眼神交视在一起。于是放开蝶泉的手径向飞影依依行去。
相视良久,躯才开口道:“你……还好吗?飞影?”
一句话令飞影百感交集。惊喜于与躯又再重逢,懊悔于未曾知根明底时误会蝶泉险些令其受冤倾命。然此时感触最多的,是对她性行大变的诧愕。先前的那个躯,高高在上,万人拥戴,话一出口言出必践,是那么一个令人闻名丧胆的魔头,如今这个躯分明是文雅俏娇娃儿一个,何谈当年威风凛人的气势。也只有那少许的英气还印证了这段事实的确实存在。
不过这样的躯,更令飞影心迷神摇不已,更加想用这一双手,用这一把飞天炫来保护她的安全,时时不离其左右。
“嗯!”飞影点了一下头,算是对躯的问话的回答,旋即两人便陷入了无语之境,谁都不再说话。
蝶泉诡跪地一笑,左右招手,示意众人撤退。离得他俩远了,幽助才问:“喂!躯的那一半身子是你给治好的吗?”
没理他的问话,蝶泉来到黄泉跟前,问道:“黄泉大人,伤好了没有?”口上这么问着,手指却在地上写下“别叫我的名字,叫我毒藤”字样。藏马惊疑片晌,明白了蝶泉意思,遂点头应了。幽助就不明白了,写道“为什么”。藏马代蝶泉回答写道“可能小蝶不想让黄泉知道她是谁”。蝶泉颔首。幽助又写道“知道了”,随后抬脚擦抹掉地上字迹。
黄泉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躯的身子是为她治好了的,他的眼睛却依然失明着。不管是人是妖,只要伤了视觉神经,那根神经一经断裂了,再也无法治愈。藏马深知此理,所以心中自责无以复加。

“早就好了,毒藤,多谢你救了我和修罗,不知道我该怎样报答你才好!”
蝶泉望着他,翦水紫瞳中闪现着光华灿灿,滢滢眸光中竟似含了泪波,在眼眶中频频转流不歇。她仍旧保持着平常口吻,强作笑容道:“不必了黄泉大人,我救你们不是为了图你们什么回报,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不想让你们受到伤害,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丢了性命,我会很伤心的。”黄泉微笑着抬手抚着蝶泉的头,柔声道:“谢谢你,毒藤,你的这些话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对我而言也同样重要的人。藏马,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谁!”
见黄泉脸上神色,会心的笑容背后隐藏着在心底冰封千年的凄楚哀伤,和蝶泉幼时跌下山谷撕心裂肺的痛。
“我知道,你说的是……小蝶!”
目光凄凄,望向蝶泉,蕴了说不尽的怜惜悯恤之意,比当初相认时的那种眼光更令蝶泉欲恸欲悲。
不想让黄泉察觉到自己的伤悲,蝶泉退了一步平稳下情绪道:“枣呢?我可特地来向她告知酎的情况的!”
“切!那个执着的醉鬼,我才不想知道他的事呢!”枣怀抱着许多鲜熟的果实姗姗而来。桑原俯在幽助耳畔道:“这个就是酎那家伙日夜思念痴迷的女人?还不如雪菜小姐一半可爱!”
说话声虽低,却被枣听个正着。她朝桑原狠狠地斜视过来说:“你再说一遍!毁容的!”
桑原唬了一惊,喃喃道:“不愧是妖怪!地狱耳!”枣正过身来逼视向他:“我说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也不怕患精神分裂。不知我这么说你懂不懂,你们人类很多精神病患者都是由自言自语开始患病的。毁了容还有精神病,这本来不是你的错,可是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一张小嘴像机关枪一样连连不绝,把桑原气得直瞪眼:“你敢讽刺我这世纪美男?虽然我不和女人打架,可今天我不在乎破一回例!”
蝶泉和幽助上前劝慰,分别拦下二人。蝶泉笑道:“枣啊!你这张嘴还真厉害,难怪酎敌不过你!”枣一偏头,大辫子随着打了个优美的弯弧,用着极冷酷的语气道:“我最讨厌没本事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包括那个酎也一样!你再碰到他帮我转告他,什么时候超越我了我才答应和他交往!”蝶泉面现苦笑,唯唯而诺。
黄泉忽然转而向着幽助。虽说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他翻天彻地的变化。这个本事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学会得了的。气质,是一个人的第二号称谓,抑或说是第二个名头。有时这个名头要远比第一个名头,即是自己的姓名还要响亮。但是否响亮得起来,便全在如何体现上。无论是神色,动作还是说话时的语气,无一不在显示着人身气质。气质,望之无形,触之无感,全凭着自身的感念力来感应。然像黄泉这样虽不能视物却依然体会感应到的人,非要长年累月的锻炼洞察则不可达之。
他感觉到了幽助气质上的今非昔比,于是说道:“浦饭,你又强了很多,而且强大到的程度,连我都不敢妄下断论!”
幽助十分得意:“是吗?你感觉到了呀!没错,明白地告诉你吧黄泉,我就是一万年中才会出现的三个X级妖怪的其中一个,想不到吧?嘿嘿……”得意地笑了几声又说道,“现在卡坦那个王八蛋和我打,都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能打倒我了!你么,恐怕早已不是我的对手啦!”黄泉并不生气,笑吟吟道:“恐怕是吧!上一次见面我不是说过你会超过我吗?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一万年才出现三个的X级妖怪之一。卡坦也是其中一个!那另一个呢?卡坦成为X级上妖已逾千年,你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几日里成为X级妖怪便能轻易战胜他,肯定还会有别人相助吧?毒藤,是你帮他的吗?”
蝶泉心若撞鹿,生怕黄泉问幽助他会在不慎间会把自己的真身给供出来,黄泉向自己问话,慌忙答道:“是……是啊!”
虽黄泉眼不能视物,可他头上的头转针早已探到了蝶泉心中的不安与惶动。
“毒藤,你为什么要心慌?你的心跳得好快啊!有什么事吗?还是在害怕什么?”
一语切中,蝶泉全身突地战抖一下,仿若电中。饶是如此,她仍旧极力掩饰,使内心平静下来:“没有啦!黄泉大人你多想啦!我能有什么害怕的!”

 

藏马久久不语,沉默无声,是明白了蝶泉不想让黄泉知道身份的原因。黄泉对蝶泉的爱并不输给自己,若被其知晓身份,那么黄泉一定不肯再在此处安身,一定会追随蝶泉希望予其保护。蝶泉孑身一人之时并无牵挂,行事作风都走极端路线,做起事来干脆果断,手段也极为利索狠辣。自从与他相识之后,处处都要考虑再三,宁让自己粉身碎骨也不容他人损伤毫发。多一个牵怀的人便多了一分担子,所以她不想牵扯黄泉受累忧心也是情理之中的。虽然他考量如此,理解蝶泉用心之深苦,但桑原就不明白这层深意了,他以为蝶泉如此优柔寡断不肯明道自己的身份,是害怕黄泉,一时按捺不住如火的性子大声道:“你怎么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姓名为什么不敢说?你怕什么?你是叫做黄泉吧?站在你面前的,就是藏马的妹妹——蝶泉,不是什么毒藤!”
不愿被黄泉知道自己身份,却被桑原一声给吼了出来。蝶泉神色有一些慌张,望着藏马,同时狠狠地瞪着桑原,埋怨他多事,而后者却视若无睹。
果然在黄泉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惊异的神色,那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出乎意料的惊愕。他转向藏马,语音中竟有些微哽:“藏马你的朋友说的……是真的吗?”
事已至此,隐瞒也没用了。藏马开口欲言,被蝶泉一把扯住衣袖。藏马向她平静地笑笑,轻抚过她满含惶恐的脸颊,遂上前说:“对不起,黄泉,本来不应该对你隐瞒的,毒藤的确就是小蝶!”
黄泉惊喜过望,伸手拉着蝶泉,激动难平地说:“你真是小蝶吗?太好了,你没死!你这丫头,为什么不认我呢?难道我会害你吗?”
蝶泉情知事情已经不能再敷衍搪塞了,于是点头道:“是,黄泉……大哥!我从不曾想过你会害我!只是我不想令黄泉大哥为我铤而走险,我知道黄泉大哥很爱我,所以我更加不想看到黄泉大哥为保护我而伤了自己,那样我会寝食难安的!黄泉大哥,你别生气,无论你认为我自私也好,无情无义也罢,我……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而让你们受牵连!”
泪光噙噙,几度欲出。黄泉慨叹一声,抚着蝶泉粉面,喟然道:“傻丫头,我知道你的苦,可是你不对我言明你的身份就是你的不对了呀!黑夜死后,他的弟弟也一直失踪着,到现在依然下落不明,你知道我们这些做兄长的痛苦心境吗?得知你坠崖,这两个打击对我是多么沉痛,梦魇一样日夜纠缠着我,可以说你们是我和藏马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过现在好了,你还活着,我多少可以安心一些了!”
看两人相认之后的亲密与相惜,幽助不由得感从心生,对桑原说:“看来你的泄密还是蛮有用的,不过黄泉对待蝶泉的时候,那样子就完全不像以前的黄泉了!”藏马插话道:“黄泉以前就十分爱小蝶的,那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小蝶对他也十分崇敬,两个人的感情不是普通的深,黄泉赋予小蝶的爱一点儿都不比我少!”
“是吗?”幽助看着蝶泉,眼神中不仅含了一分别样温柔,“真有些嫉妒这丫头了!”

月华如水,一倾泻地。
已经是晚上了。
再过几个小时,又将会是新的一天,也是幽助离开一整天的时辰了。
寒风凛冽刺骨,刮到人的脸上,刀削般地刺痛。然这些都不比时钟摆敲过的时间,一秒一秒地,每敲一下便会觉得敲到的是自己的心,再这么敲下去,只怕会碎了,而且无法再拼凑回来。
萤子呆呆地仰望弥月,眼神有许些空洞迷离,似乎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的那种落寞。
静流叼着烟卷坐到她身边,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圈,轻轻地说:“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回来。我有这种预感。不要太担心了!幽助是那么幸运的人,老天是不会让他出事的!”
萤子蜷起身子,头置放在双膝上,不言语。静流偏过头来望着对面屋顶,阵坐在屋脊上,观望朗月,同萤子一样呆呆坐着,也是一语不发。静流慨叹一声,心知世间情比天高,没有任何可以取代得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若现在解释这句话的含义,只怕没有任何人比萤子、阵感会更深了。
静流站起身,想着让他二人这样呆着也许会更好一些。转身刚要进屋,屋脊上的阵忽然一跃而起,驾风飞去,口中欣喜若狂地大喊着:“蝶泉!”
萤子同时豁然站起,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立足在台阶边缘,远远地望见一行五众谈笑归来。阵按下风头,接迎上去,拥住蝶泉。幽助此时也与高高的台阶上的萤子目光交汇。
目光烁动,显然激动至极。幽助含情脉脉地与之相视片刻,忽然片头对大伙儿说:“你们先上去吧!我和萤子有话要说!”招手唤萤子下来,携其手径往小孤峰去了。
临崖齐肩而坐,幽助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当日我和蝶泉一起掉下去的地方。”萤子沉默着,低头不语。
幽助抬头望着那轮冰盘圆月,慨然微笑道:“好美的月亮!是不是?还记得三年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在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河边,那落日照射下,有一句话我没有来得及跟你说!”侧头深情地望着萤子。萤子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屑道:“不用说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
“你听我说完吧,萤子,我当时想说的,不是我爱你!那个时候你被落日映照着,在我眼里,世间没有任何一人比那时的你——更美!”
果然受到了小小的震撼,萤子脸上现起一泓惊讶。
“原本那个时候我认为我成了魔族,是我人生最大的转变,也是和普通生活越来越远的鸿沟,所以那个时候我才约定咱们三年之后,也就是我回来之后就结婚。
“可不到三年我就回来了,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我们虽然不能那么早的结婚,但已经有了不可更改的誓约,现在你一定也记得,也一定理解。原本我想,过了年你毕业后,咱们就履行那三年前的约定,灵界举行泠霜刃争夺战之后,生活又开始不一样了。当蝶泉和我们参加魔界统一战,卡坦这些人的阴谋日益显赫,我就有了一种恐惧,不是因为我怕他们,而是这次的敌人比起三年前的那些人心计城府都高深阴险千百倍,我怕他们会对你下手。特别是魔罗塔的那次战斗,我更加心悸不已。于是我意识到了,三年前的约定在卡坦他们还在的时候是无法履行的!”
萤子羞红了脸,垂首听着,不说话。
“所以,萤子,我想问你一句话,不答应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等消灭了卡坦之后,和我结婚好吗?”
萤子低着头,摆弄衣襟,不敢与幽助那灼热殷切的目光相对。过了许久才向前方正视,长长呼出一口气颇似轻松了许多说道:“你说的有一句话不对!就算我再怎么美,也比不上蝶泉的二分之一,你在说谎!”
幽助笑道:“笨蛋,你怎么还关心这个?在我眼里,你的美是温柔的,这一点蝶泉是比不来的!怎么样?答应我吗?”
萤子撇撇嘴,显出一派俏皮天真:“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喽!如果你再要心口不一,你就等着参加我的婚礼吧!”
幽助含笑揽住萤子蛮腰,让她靠进自己怀抱,共同仰望那朗月,在彼此心里坚实落定这月下之约。

素衣绡丝,迎风招招,屹立在父亲墓碑畔,心里竟是无比的平静。卡坦眼望苍野,似乎在注目着某样圣物,神色间的肃然虔敬是从没出现过的。可是这天高地阔,广袤无垠的一片荒凉萧索,哪里有什么圣物?有的!卡坦看到了!它就在前方,虽然距离太远,抓之不着,但它的确在那里!
心中憧憬着的东西,别人自然是看不见的,只有憧憬的人才能看得见,因为——它就在你心中。
寒风中,卡坦的身姿就如一株临崖而生的琪树,玉树临风,潇洒奂伦,却孤立无依。命运的多舛,身家的凄惨,谁说自古俊才多福运?
不知道他站了多长时间。天空中繁星点点,直至天际出白,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矗立在这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父亲孤零零的墓碑在这极度异常寒冷的风中陪伴孤零零的他。
已经没有人了,再也没有人来为他效命马首是瞻了。一直僵硬的脸上总算见到了一丝笑纹——凄楚,孤寂,对命运的嘲讽,是那样心酸,心寒,心碎,悲惨,不忍,抽痛。
乾坤朗朗,日月昭昭,却没有可容他再不畏艰险困阻去涉足的地方了。身边的那棵树本来已经落尽了叶子,为何只有那一片残叶还在风中坚持硬撑着?
小小一片叶子如何经得起一阵猛烈的寒风侵袭?最终还是打着旋儿从枝丫上忽悠悠落下,飘经卡坦面前,不知荡到何方去了。


树叶的命运终究逃不过归根,那么人的命运是否也终究离不开还故呢?
可是——哪里是他的“故”啊?
一出生便注定了是被抛弃的命运,拼搏了三千多年到头来还是相同的命运吗?一生被人家抛弃,开始是,结束时……还是吗!?
身后瑟瑟声中,白虹款款而来。
“白虹……吗?”卡坦没有回头,轻轻地问了这么一句。语气十分苍凉。
“是的!”白虹应答着,眼睛直直凝视卡坦的背影,映在冰蓝星眸中的不是那个凌人盛势的卡坦,而是无依无靠孤寞索然于一身的卡坦,孤独聚集成的背影。
白虹翕动两下口唇,两度几乎冲口而出的话竟是没说的出来。
卡坦仍旧目视正前,释然道:“你不用顾忌什么了,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你走吧!我不留你,你也不必自责什么,我说过,不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对你有一句怨言,因为……我欠你的……太多,倾我生命全部也偿还不起的债!”
白虹低下头黯然道:“大哥你……都知道了么?”
卡坦惨笑道:“你还认我是你大哥吗?我很高兴!看来你对我的仇恨……已经完全化解了!”
白虹扬首愕然道:“大哥你……知道我……”
卡坦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接近我,是来杀我的!如果你反悔,想报仇的话,现在下手吧!我决不会反抗!”
白虹湛湛的目神流露出了一种凄楚,缓缓地说:“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六百年前我对你的恨意就打消了。我亲你,敬你,完全出于我对你的尊崇,你并不是那个在我幼时心灵印下的恶魔。只是我很不明白,我做过很多违背你的事,你有那么多眼线魔虫,不会不知道的吧?”
卡坦微笑道:“我全都知道!”
“你知道我暗中助过蝶泉逃脱?”
“我知道!”
“你知道我教飞影超级黑龙波的防御法门?”
“我知道!”
“你知道我曾和幽助碰过头,泄过密?”
“我知道!”
“你知道我和成岛交手反目?”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容着我?假装不知道一切?”
卡坦垂首,额前刘海儿遮蔽了一双俊目,看不到他的表情如何。他轻声黯然道:“因为……我认你是我亲弟弟!唯一的亲人!”
白虹震愕着说不出话来。片晌之后,他才幽幽地说了一句:“可是亲哥哥……只有一个!”
说完徐徐伸手向自己腰间,解下一条银丝软带:“你早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
卡坦说了句:“白虹行月影,忧盼待晨明!”
虽然答不对问,但是白虹却泛起一丝苦笑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把银丝软带放置在地上,转身起行。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白虹仰视天穹,叹道:“天有不测风云,谁能预料呢?”
寒风渐渐拉远了两人身距,白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茫茫天地间,仿佛同远方那昭昭日出前的光晕融而为一,回首处再也寻不见。
正像虹一样,来得悄然,绽得绚然,去得逝然,谁也摸不清它什么时候会来,又什么时候会走,永远是人们心中不解的谜。
冬风萧瑟中,又只剩下了卡坦一个。这一回真真正正是他一个了。当他回首想再看白虹这个一生中唯一的挚友时,他早已如化成朝霞的那弧虹,永远也看不到了。
有些人来的时候是有目的的,但离开有时是不需要理由的。
卡坦握紧了拳头,不想再看那该死的天边正绽露边缘的朝阳。低头时目光搭在了白虹留下的银丝软带上。
熠熠生晕,在微瑟的黎明中如一颗明星陨落在此,令人眼光难以倾斜到他方。卡坦弯身拾起,细细打量下却如晴天霹雳陡降天灵,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这不是什么银丝,更不是什么软带,而是银叶软精钢包裹的一件宝刃。
他怎么会不认得?这正是他千年来一直找寻的白虹阙。
足步不停苦苦寻求的白虹阙——竟一直在身边!

 

白虹……
你究竟是怎样想的?你真的没有想过报仇吗?你的哥哥虽非我亲手所杀,却是因我而死啊!
卡坦轻抚着白虹阙的剑身,心中默默感慨。

小阎王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泛起一片冷肃之色。牡丹伺候在旁,不敢言语一声,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在想着什么严肃的问题。
青面鬼推门而入报告道:“小阎王大人,蝶泉小姐和幽助来了!”
蝶泉和幽助双双步入审判之门。幽助说:“小阎王,我们找你有事!”
小阎王抬头忽然说道:“现在也到了该说的时候了!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是来问白虹阙的吧?”
“呵!”蝶泉一跃坐到小阎王的办公桌上笑道,“你知道呀?不愧是小阎王啊,什么都知道!既然知道的话就快说吧!”
小阎王睥睨着她怨道:“你有点礼貌行吗?下去!这是我办公的地方!”蝶泉摆手道:“先不要管这些了!快说吧!”
“白虹阙是三界第一圣刃,这个我就不用多说了!它和蝶泉的泠霜刃,飞影的飞天炫不同,它不能随你们的意识或现或失,只能够以实体形式存在。不过它有个机关,只要按动便可以从剑身中间伸出两片软钢包裹住剑身不使主人受伤。不用时可以作为腰带缠在腰上,但是有一点,它虽然和第一妖刃、第一灵刃并名合称三刃,它的灵感力却比其它两刃高出很多。也就是说白虹阙可以感知到泠霜刃和飞天炫的存在,则泠霜刃和飞天炫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也就是说泠霜刃和飞天炫不是白虹阙的对手吗?”蝶泉插言,很是不悦。小阎王自然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怨艾,说道:“不要不服气,蝶泉,这是事实,飞天炫是在禁忌之门里对吧?为何白虹手上没有钥匙就知道禁忌之门所在?”
幽助恍然道:“这么说,白虹阙一直在白虹手上?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卡坦知道了吗?”
“其实我也是刚刚查阅了资料之后才想出来的,卡坦可能不知道吧!我要告诉你们的重点不是这些,白虹阙最可怕之处是在每三万年魔幻交会的时候!”
“魔幻交会?”蝶泉和幽助面面相觑,惊疑着不解其意。
“就像哈雷彗星与地球76年相会一次一样,我们总说三界三界的,指人界、灵界和魔界,其实这是错误的,三界实则是指魔界、人界和幻界!灵界只是魔界的一小部分,魔界没有固定的统一政权,谁的力量最大,谁的部署最多,谁就是魔界之主,而幻界不同,它的政权总是掌握在一个叫做幽冥宫的组织手中。它们的总领人是经常改变的,现在不知道又换作是谁了!幻界和魔界向来水火不容,由白虹阙引发的战争已经不下千万次,据听说白虹阙和供给幻界能量的一块叫做‘幻硫石’相结合的话,白虹阙就不再是圣刃了,会变成最危险的魔刃。泠霜刃和飞天炫则不会这样。到那时白虹阙内有两种力量相争相斗,心地纯善的人持有它,万事皆休,一旦被有邪念的人持有,特别是有邪念的幻界幽冥宫主持有,一挥之下,只怕魔界将荡然无存!”
幽助额上沁出了汗珠儿,战兢兢地问道:“如此说来,幻界和魔界之间的战争,全是由白虹阙引起的?卡坦不是说白虹阙是他父亲从冥界拿来的吗?”
“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魔幻两界的斗争十有七八是因白虹阙而起,到底白虹阙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密,这就连资料上都没有记载的了。卡坦或许会知道。幻界和冥界向来互不干涉,三千多年前的白虹阙怎么会到了冥界去了呢?”
“不要想这个了!”蝶泉问道,“小阎王,你说的那个什么幻界多久与魔界相会一次?”
“每三万年!”
蝶泉长舒一口气道:“那就没必要紧张了嘛!三万年,我们妖怪都死了呢!”
“不,蝶泉,你还是别高兴得太早!”小阎王肃然道,“幻界与魔界再相会……就在这五年之内!”
蝶泉和幽助再度骇然。幽助惊道:“五年之内?这么说……已经到了三万年吗?又要战斗了啊!?”
“先别这么肯定,现在就丧气还太早了。如果幻界幽冥宫主心地善良没有野心的话,相会的日子就算来了也会相安无事!就怕这一任的宫主有吞并魔界的野心!”
思忖着小阎王的话,两人离开了审判之门。

向前行着,幽助忽然对蝶泉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到魔界去一趟。”蝶泉惊愕道:“你去魔界干什么?”
“我去我父亲的墓前看看,好久没有去了!”幽助脸上现出一片静谧祥和的神情。
蝶泉莞尔道:“好吧,我替你向萤子说一声,路上小心一点哦!”
挥手作别,两人分道而行。
幽助踏足在魔界的土地上,向四外环视。已经许久不曾好好看过魔界的景色了。想想从灵界的泠霜刃争夺战至今,整整一月有半,有几天清闲日子?虽说是斗神后裔,可这样的战斗也实在是让人厌烦了。然这样的战斗何时是终点呢?
头脑里反复地想着一些事情,不知不觉间便到了父亲雷禅的坟墓前。
本来是个人迹罕见的荒旷空地,此时碑前却立着一个白色身影。
形单影只,看着他孤寂的样子的确叫人心生怜恤。可是幽助并不这样看,无论他再怎样孤独,在他看来都是在演戏迷惑别人的假象罢了。
而幽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躁暴跳地去挑战,静静地走到父亲墓碑前,视身边的人为空气一样,温和亲敬地说道:“对不起,爸爸,现在才来看你。不过你也能理解吧,都是因为某些人的无聊阴谋耽搁了!如果你不信的话,就问我身边的这个人吧!”
他身边的人,除了卡坦还会有谁?
卡坦侧目瞧了瞧他,又正视前方,平静地道:“没错,很无聊,为了区区一把白虹阙几乎把魔界搅得地覆天翻。的确,我死有余辜!”
幽助冷冷地讽刺道:“你原来还知道啊?以为你的脸比我们雷禅之国的城墙还厚上三尺哪!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啊!”
卡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满面,颇似轻松地道:“随你怎么说吧,反正白虹阙已经到了手里,说真的,我也没有生存的目标了!”
幽助闻言初惊即怒,大声道:“你……你把白虹怎么了?”
卡坦没有表现得如何吃惊,依旧祥和一片:“你知道白虹手上有白虹阙了呀?你别紧张,我并没有对他动手,是他自己给我的。”
“他人呢?”
“离开了,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们作为兄弟的情分……到此为止了!”卡坦的话语中透出了一丝无奈的感伤与孤寂,这绝对不是做作能表现出来的,幽助看得出,但他仍然疑似着,眼神的仇视却是缓和了一些。
“那么……卡坦,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卡坦有了一些吃惊,似乎没有想到幽助会对他用这等平和的口气说话,记忆中,这好像是第一次。
旋即,他笑了,笑得很俊美,很平静,很亲和。
“我都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你好像有心事啊?”
被看穿了心理,幽助想,如果说服卡坦不再与他们为敌,化干戈为玉帛的话,说不定五年后魔幻相会,能借其之力多一分胜算,遂就说道:“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说了吧,我和蝶泉刚从小阎王那里回来!”
“他一定说了一件很让你担忧的事吧?”
“嗯,魔界的对头,幻界很快就要来了。”
“幻界?”
“它们每三万年便会来一次,都是来抢白虹阙的!”
“为什么?”
“因为白虹阙和它们幻界的幻硫石融合的话,会产生极大的威力,据说被幻界之主一挥之下,魔界就会被扫平!”


“这么强大的力量,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卡坦湛湛的目神向幽助投来。幽助说:“我希望咱们化敌为友,以前的纠葛我也不想再追究了,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对付幻界!”
卡坦又一次笑了。这一次,很鄙夷。
“你以为我会同意吗?幻界?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我下一个目标就去那里吧!跟你们合作?别作妄想了,我没有义务跟你们一起对抗幻界!而且我和幻界无冤无仇,干什么平白地去招惹他们?”
幽助急了道:“就算你不招惹他们,你手上有白虹阙的话,他们也会来找你麻烦的!”
卡坦依旧波澜不惊地平静笑道:“找我麻烦?那是他们找死的行径!我不怕什么幻界,也不想参与这场纠纷,我仅仅想做我自己意愿的事而已!”
“你意愿的事?什么?”
卡坦向他凝视着,一字一顿地说:“决-斗!”
幽助气得浑身瑟抖,指着卡坦道:“你……你真的疯了吗?眼看魔界将临大敌,你还要决什么斗啊?我不跟你这样的疯子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动手的!你爱和谁打就和谁打去吧!”
转身便要离去,却被卡坦先一步拦住。幽助怒意浮现,道:“你到底要怎样?”
卡坦神色凛然道:“让我看看你的虬灵炮!”
“我不会!”转身欲绕路而行,却又为卡坦阻住去路。“你不是说再过两天练成了一击就让我化灰吗?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幽助气恼至极,伸手指对准卡坦便是一记裂灵弹:“你这**有完没有?都说了我不会!”
卡坦不躲不闪,让裂灵弹攻到身上,烟雾之后丝毫未伤。有白虹阙的结界保护,自然是伤之不得了。
卡坦蹙眉道:“你是故意显示你不会的吗?那我就逼迫到你出招为止!”
右手向前一探,朝幽助左肩拿来。幽助往侧面一个斜身,从他手下滑开,勃然道:“都说了我不会啊!干什么还这样逼我?”
“我才不信你不会虬灵炮!”
“要是会的话一早就使了啊!”
在劲敌面前本应是隐瞒自己弱项的,更不能说出什么不会的技艺,偏偏幽助没有这个头脑,有什么便要说什么,根本不去想会有什么后果,更何况面前的大敌如此逼迫,他这样明目张胆地说,不是更让自己陷入危难境地。
卡坦却丝毫不是想杀了幽助,反而只是想看虬灵炮。不知道他这样做有何目的,脑子里又是个什么想法。两个人一来一往交着手,谁也没有使出真正的杀手锏。
时间过久,幽助觉察出了一些异常,于是退而罢斗道:“卡坦,你不想杀了我,是不是?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卡坦说:“我说了,我要看虬灵炮!”
“你有什么目的?”
“都说了几遍了,还要我重复吗?”
两人再度陷入无语之境,只有那瑟瑟冷风萧索地拂过。
对峙了许久,幽助道:“别固执了,卡坦,你已经得到了白虹阙,还要怎么样?难道你真的想一统三界吗?”
“一统三界?”卡坦泛起一泓夷笑道,“我早就放弃这个念想了!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不过需要你和蝶泉的帮忙!”
“需要我们什么帮忙?”
声音由远及近,话音落处人已至现场,正是蝶泉。原来蝶泉离开幽助后通知了萤子,回家与藏马述说过程,藏马不放心幽助才和蝶泉一并前来。蝶泉先藏马一步到达,远远听闻卡坦之言才运传音之术作了回答。
卡坦偏目向蝶泉投视过来,说:“你也来啦,蝶泉。正好,帮我个忙,达到我最后的要求!”蝶泉幻出泠霜刃冷笑道:“你的要求?你又有什么花招尽管耍吧!今天,我要了结了你!”
卡坦朝泠霜刃款款注视了很久,待到藏马落足登地,忽然从腰间将白虹阙解了下来,交到藏马手中。
“帮我看管一下!”
藏马捧着白虹阙,不禁疑惑重重,卡坦此举,意欲何为?
忽然,他脑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卡坦这样做,难道他想……

 

他刚要出声阻止,却见三个人起步朝崖下林间跃去,是要在那里进行决战。
他们没有发觉卡坦的真正目的吗?要阻止才行。
却是在起步的一霎,藏马竟然犹豫了。
该不该去阻止?如果这是卡坦的决意,那么就算阻止也没有用的吧?
他抬头向崖下探望。此时,已经有了翻天彻地的巨变。
但见崖下雷焰隆隆,化作道道流闪,人隐光中,炽炼无极一出,果然不同凡响。
幽助和蝶泉见势奇猛,已是不能招架,蝶泉更是沾之不得,无奈何只得做劳燕双飞之势分别朝左右一跃。卡坦却在两人落足之前先一步飘到幽助身后,一伸手,把幽助腰带擒住,运力通臂,居然把幽助举过头顶。
登时蝶泉惊叫一声,道:“卡坦,你要干什么?快放幽助下来!”
不理会蝶泉的呼声,卡坦举起幽助,将另一只手贴在了他背心。
幽助大喊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话音未落,由卡坦手掌心发出的炽流源源不绝地传到了幽助体内。幽助知道那是炽炼无极的力量。
还当卡坦是要置他死地,强行加诸于体内的炽能与他自身的几种力量相纠结缠绕,搅得他胸腹脘腑一阵翻腾难耐,忍不住痛叫出声。
蝶泉情急下将泠霜刃横持在手,却是迟迟不敢攻出天虹炎雷斩去,唯恐伤到幽助,一时间急出了满头汗。
直至炽能充体几乎快要爆炸开来的程度,卡坦才把幽助远远地抛了出去。蝶泉疾步奔去扶起幽助,只见他脸色通红,气喘不止,体内血液如沸腾了一般,只道卡坦对幽助施以炽炼无极的残酷折磨,横目睇视过去,脸上现出了一片愤恨之色,而卡坦眉宇间略显出来的疲意竟丝毫没有留意到。
蝶泉一步步逼近卡坦,媚眸秀眉间尽含满了愤恨怒意。她走到卡坦面前,以异常低沉的声音说道:“卡坦,你实在是没有人性惨绝人寰!本来,我想看在白虹的面子上不对你用这一招的,但在今天的情景看来,我没有对你留客气的必要了!”
高擎泠霜刃,口中娇叱一声:“凤舞——天驱!!”
数丈方圆为一团银色光霞笼罩,凝聚在剑上周围的青芒化作成为一只弥天大凤,鸣唳声中直向着卡坦落下。
眼看着银凤将至,尽管神容倦怠,也不敢大意。卡坦立刻抖擞精神双掌圆拢,以炽炼之力化成障壁将银凤阻挡在外。
此时幽助体内的沸腾已经缓和了许多。毕竟身负五大魔功,卡坦注输的炽流再猛再强,也可趋势化解。只是胸中恼火纵横互生,眉宇间豪情更盛。
“卡坦!你这个王八蛋!竟敢这么害我!你去死吧!”
伸食指瞄准卡坦,一记裂灵弹应运攻出。
裂灵弹疾冲向前,去势极准。令人难以预想到的是,裂灵弹行走中途,龙头后竟开始聚集灵光,渐渐地延伸了一条龙身出来。
那道灵光神龙摆尾,映照得整个天空光芒四散,威力之强,简直不是飞影的九天荡魔黑龙波可攀比。
攻到了卡坦设下的防护外,与蝶泉的凤舞天驱相融,再次击抵在卡坦的防护上。这一次,竟攻破了他的防守。
面临着那龙凤合一的无以相抗的攻势,卡坦脸上没有丝毫慌张惊错,反而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详。双手渐渐放落垂在身侧,挺起胸膛,颇似十分欣然的接受了那足以毁灭掉他身体的一击。
与尔同时,耳畔响起了藏马终尽其力的呼喊:“不要!小蝶!幽助!不要杀他!”
晚了!藏马,你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
凤舞天驱,泠霜刃的最终奥义!
虬灵炮,集五魔功于一身的大成!
这样就可以洗脱我的罪愆了!
这些念想俱在霎息间从卡坦脑中闪过,他那颀长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摔落在尘埃。
而在那个时候,幽助和蝶泉双双呆傻住了。因为他们看到,卡坦在空中时的表情——是笑容。
那是一种极满足的笑容,是对离开这个世间的一抹恬静安适的莞尔。
不是像成岛、雾音之流的怨恨、惊恐,而是……适得其所!
幽助已经顾不得虬灵炮是怎样形成的了,首当其冲奔至卡坦身边,俯下身去抓住他的衣襟大声质问:“卡坦,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用炽炼无极防守?你这样算什么?起来!你给我说清楚!”

藏马和蝶泉随后而至,藏马说:“不要摇晃他,他现在有生命危险!”蝶泉弯下身躯,骈二指欲点其穴道以缓解他的痛苦,却为卡坦拦住。
卡坦脸色惨白,气若游丝,但风度犹存,还是那样潇洒美奂绝伦。他晃了晃头,用着微薄的声音道:“不用了,蝶泉,我已经没有救了,所以你们不要在浪费你们的妖力了。在我死之前,只是希望你们能听完我最后的话,相信我,这一次,不是说谎来的!”
藏马点头,道:“你说吧!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我全部相信!”
卡坦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安然而笑:“谢谢,藏马!在世人眼中,我已经十恶不赦了!为了一己之私,杀了那么多人,相信我无论怎样赎罪,也是不可能洗脱我这一身罪孽了,唯有死之一途,那……就让我不赦到底吧!”
蝶泉急声道:“这就是你甘心赴死的理由吗?你为什么就这么固执呢?”
卡坦笑道:“也许你说对了,蝶泉,我的确固执,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我们这个家族的人都是这种性格呢,伯父是,父亲也是!父亲为了我母亲固执地去了冥界拼命,伯父更是为了一个女人固执地不肯进食,又有什么法子?”
“什么?”
幽助听闻卡坦最后一句话时,震愕着说不出一句话。蝶泉亦震惊不已,急问道:“你伯父?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哼!说起来很可笑!我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他的名字了!听父亲说他当年追求母亲时,曾被伯父耻笑,为了一个人类女子而神魂颠倒,可是伯父他自己呢?还不也是为了一个食脱医师而放弃吃人了吗?一对孪生兄弟,一样的傻,一样的笨!”
笑了几声,一口鲜血抑不住直射口外,渗入土地里,竟是有些发暗的颜色。
幽助的头垂得很低,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躺在地上的卡坦却看得很清楚。略微涣散的眼光努力地聚集,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眼光中显出了一些质疑,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眼神中的悲伤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因为后悔杀了我吧?”
幽助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眶中竟而泪光盈盈。他抓住卡坦胸前的衣襟,歇斯底里地喊道:“没错!我后悔!我后悔杀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这些事!?为什么你要我在痛苦中度过以后的日子!?为什么你要我一生背负着不安与愧疚!?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这就是你的要求吗!?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狠狠地瞪着卡坦,眼神中流露的,却是无限的悲伤和自责。
看着他泪珠的簌簌滚落,又望见蝶泉幽怨的目光中闪现的悔意,卡坦有些茫然了。他又凝望向紧闭着双眸的藏马,问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这个样子?难道……以为我又骗你们吗?”
藏马缓缓睁开碧眸,神情极为平静。而他心中的感念,只有他自己方晓。
他徐徐地说:“卡坦,你对幽助太残忍了!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杀了你,唯有他不可以,而你却逼他做了一件让他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事!你的伯父……是雷禅!也是幽助的父亲,他是你的弟弟!”
这一句话果然令卡坦惊愕了。他惊呆了一会儿,又平静了下来,笑了。
“真是上天弄人。我最终的愿望是死在虬灵炮下,却没想到同时死在了自己叔伯的亲弟弟手上!”卡坦伸手摸着幽助的脸颊,拭着他脸上的泪痕,道,“浦……不,应该叫你幽助了!不要难过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适得其所,怨不得任何人!没关系,飞影都可以杀了他的父亲,你又为什么不能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呢?”
“不一样的!”幽助悲恸地喊道,“成岛死在飞影手上那是理所应当!你……你……”话声至此犹如鲠骨在喉,梗塞着说不出话了,只是泪水一个劲儿流不止。
卡坦笑道:“傻弟弟,一样的!我比成岛更加恶贯满盈,至少,很多事都是我的指使!死在你和蝶泉手上,也同样是理所应当!”转向蝶泉笑问道,“蝶泉,当年抛你下谷一仇,你还记恨不?”
蝶泉潸泪上前,握着卡坦的手道:“不恨了!我什么都不恨了!卡坦哥哥,你不要说了,让我救你吧!我能救得了你的!”
一句卡坦哥哥,足以使所有恩怨仇恨统统消失于无形了。卡坦心中温暖倍生,自语道:“没想到临死得了个亲弟弟,又有了个妹妹!死,也值得了!”接着道,“不用了,蝶泉,我全身经脉俱断,救不了的,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是靠着最后剩余的一点炽炼无极的功力在维持。幽助,当你告诉我幻界即将来临的时候,我就想好要把炽炼无极的妖力全部传给你,弥补你吸收九天荡魔的不足,来完成虬灵炮,这样,就算幻界有高手来袭击,也不会伤了你。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传给了我的弟弟,总算……总算上苍对我还是有一些眷顾的!”
难怪虬灵炮和凤舞天驱如此轻易地攻破了卡坦的防护,原来他已经没有妖力了。
卡坦又对藏马说道:“藏马,你的聪明睿智也许是将来对付幻界的唯一法宝,你一定要活下去!还有你们两个,也要坚强的活下去!不要令我失望!找到白虹,他一定能助你们胜利的!”
藏马点点头,毅然道:“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活下来的!”
取过白虹阙,交到卡坦手上。“这是你一生追求的白虹阙,你带着吧!”
卡坦推开它,笑道:“让一个死人带着有什么用?如果可以,请你们把它放到我父亲的墓碑前吧,让我的灵魂也继续守护着我的父亲!同时,也会守护着你们!幽助,记着我的话,要坚强地……活下去……”
话到此处,已经尽了最后一点元气,双目缓合,气绝而逝。
他俊逸颀长的身子渐渐化作点点星星之光,缠绕在白虹阙上,久久方逝。他生前是个绝世美男子,死时也同样是那样俊逸非凡。幽助和蝶泉擦去了泪水,双双望着藏马,问道:“咱们该怎么办?”
藏马的目光由白虹阙移至远方的一峰险崖,吁一口气道:“咱们到那里去!”
三人起步朝那方驰去。也许是心情深沉负重的缘故,速度也慢了许多。
那正是卡坦父亲——拓伊的墓碑,也是幽助唯一的叔父的墓碑。
真正的是个墓碑——没有坟墓,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仅仅是个孤零零的墓碑,萦绕了卡坦三千多年的思念和精神寄托。
幽助呆呆地望着它,神情有些茫然。
藏马把白虹阙放在墓碑前,缓缓地立直身子。蝶泉问道:“哥,这样好吗?白虹阙不会被别人拿走吗?”
藏马释然而笑道:“不会的,有卡坦的灵魂守护着,它自己又能张开结界,谁都动不了它,除了白虹!”
“哦!”
蝶泉和藏马同幽助一起向墓碑肃目而立,殊不知遥遥之处,已有两个人在紧紧盯视。
左侧的一个,手持白玉折扇,一袭白锦缎的唐式长衫,宫纱宝石的蝉翼外衫,腰间系着一条金线玉带,银丝玉面,神色凛然,湖蓝色的眸子中透着深邃睿智,一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出凡脱俗的神威,同时也让人暗暗感觉得到这个人并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
此刻,他正轻摇着白玉折扇,眯着俊朗的眸子向这里看着。
身边的人近前一步道:“已经找到白虹阙了,要不要回去报告给两位宫主?无涯公子?”
被称作无涯公子的这个人星眸一斜,睨上身旁的随从,低声斥道:“要不要告诉她们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多嘴!这件事你最好装作不知道,如果走了消息,我一定宰了你!”
身边的随从吓得缩回了脖子,连忙应命:“是!属下不敢!”
“走了!”
白玉折扇在手中潇洒地合了起来,转身的当儿已作势而起,翔驰天穹,其速胜似闪电。而这两个人的到来与离去,幽助三人竟然毫无知晓。
幽助望了墓碑许久,抬起头来凝循远方,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人总是脱离不了命运?难道命运当真是天定的吗?”
蝶泉回答道:“你如果想改变命运,首先就必须要面对它,只有面对它认清它之后,才有改变它的机会。对不对呢?哥?”
藏民并没有作答,只是瞻顾着远方那波谲云诡。也许,当你不得不面对着坎坷的命运时,才会有改变它的想法吧!然而,当你要改变它时,自己已经满身伤痕,无法自己痊愈了。那伤,那痛,已经成了永远都不可能消去的疤,时时都在隐隐作痛。
可是,只有痛过,才不会忘记;只有痛过,才学会坚强;只有痛过,才能更有信心地面对将来的挫折。不过有谁能真正地无视那过去的痛,又有谁能忘记那痛楚里暗暗藏着的忧伤?
有谁能?

第一部《喋血幽兰》
The End
——完成于2006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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